唐渐濂现在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把一对久别的好友分开,确实不太合适。
她站起身,跟胥臾对了一下视线,后者站着,脚踝贴着前排冒出台阶的一截椅背,尽力给她留出了行走空间。唐渐濂背对着他,在座椅前面狭窄的空隙里,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才把自己换了进去。
叶月峥抬头看着,等胥臾坐下来,笑了一下,手绕过他身前,用另一杯热茶杯壁碰了下唐渐濂的手臂,说:“给秦苑。”
唐渐濂完成了传递的动作,Esme偏头过来说了句“谢谢”。
叶月峥点头回应,这才不紧不慢地把手上的另外两杯饮料分了一杯出来,问胥臾:“喝吗?”
两杯柠檬汽水加了冰,拿久了有些冰手。
胥臾偏头跟他对视两秒,接过饮料,随后看向球场。杯壁外侧凝结的水珠沾上指尖,顺着手指一点点滑进掌心。
叶月峥甩了甩手上的湿痕,看着他的侧颊,又笑了一声,这次有些了然的意味深长,胥臾没回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球赛即将开始,主持喊全场起立,开始放国歌升旗。
整个体育馆所有人肃立,注视着那一面红旗随着节拍缓缓升起,在最后一个节拍触顶,观众随之落座。
球员还没有就位,两边看台中间擂鼓已经敲响在耳膜。
胥臾望向球场的时候,余光里无可避免地纳入旁边的身影。她微微低头,极为隐蔽地抹了下眼角。
胥臾顿了一下,眼皮敛下来,余光里的人转换到视野正中。
他的视线大概有些过于专注,唐渐濂像是有所察觉,下巴抬了一点。目光相撞之后,她很快地移开。
她大概是为自己的难以解释的落泪行为感到窘迫。毕竟她刚刚偏向他的角度,大概只是出于不想让更熟悉的Esme看到。
仍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凝视实在有些久,久到唐渐濂无法不言不语地揭过,抬起头说:“怎么了?我刚刚眼睛进东西了。”
隔了这么长时间再欲盖弥彰地使用这样拙劣的借口大概可信度太低,胥臾顿了一下,说:“是吗。”
他再次看向升旗台。有的人站在奖台上领金牌,看着红旗冉冉升起会流泪,出于激动,出于实现自我价值。但是在一场没有开场的低等级足球赛前,她为什么会流泪?
胥臾把视线放回她的脸上,想到某些时候她水光颤颤的眼睛,说:“你好像很容易哭。”
唐渐濂偏开了头,有些尴尬,低头嗫嚅道:“眼泪没有那么好控制。”
她尝试着解释:“以前即使会唱,也不懂歌词的含义,觉得升旗的时候一动不动地行注目礼很呆滞,但是现在能听懂了。听懂的话就会感同身受,就会难过。”
“小时候缺乏的东西,长大了都会补回来。小时候太缺乏敬畏心……”她笑了一下,换了种说法,“我小时候可以徒手捉蜈蚣和蚯蚓,现在不敢了,连小蜘蛛都不敢踩。”
她停了一下,试图把场面圆得漂亮一点:“当然除了蟑螂,再除了苍蝇蚊子。”
胥臾看着她,没笑,淡声道:“你的情绪好丰富。”
唐渐濂快速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这样说,搞得我好尴尬。”
“每个人的情感阈值不同,没什么好尴尬的。”胥臾说完,视线移开,看向球场,球已经在传递了。
他的眼睛跟随着足球的运动轨迹而转动,但是脑子里却突然蹦出来一句现代诗: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他随着这句诗的冒头而怔了一下,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犯文青病了。
“那个十二号多高啊?”Esme的声音响起来。
唐渐濂第一次来看这两个球队的比赛,对不上人,分辨了一下,说:“一米七吧。”
Esme“啧”了两声,说:“跑得真快,还得是先天优势。”
两边攻守换了一波,那个十二号黑人突然爆冲。
Esme摸出手机来,说:“我感觉他只有一米六五。”
唐渐濂跟着看她的手机屏幕,球员信息被调出来,Esme笑了两声,说:“一米六七!”
前面季松外听见了,回头斜乜她道:“足球又不看身高。”
Esme不置可否,说:“我看一下咯。”
一场球赛过去,唐渐濂看着球场,没再回头跟胥臾说话,耳边倒是听见叶月峥跟胥臾说了两三次“这球有了”。一半进了,一半没进。
结束之后连带着季松外一家子,几个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夜宵,唐渐濂才把胥臾和叶月峥送回去。
唐渐濂车开进小区的时候,Esme正在给第一次到访这座城市的叶月峥介绍景点。
Esme把几个出名的旅游景点大概都提了名,说:“景点都那样吧,你花个一两天也就能逛完了。”
“但是那条古街千万别去,商业化太严重。从东头进的窄水巷倒是可以逛逛,Hugh应该知道,可以让他带你去。”胥臾坐在Esme正后方,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把身体更扭了一些。
古街走一圈踩过一回雷基本就知道从哪里可以避开商业街。
两道视线看过来,胥臾道:“没去过。”
“啊?就是园林旁边特别出名那条。”Esme有些意外。一座小城市,出名的景点就两三个,她当时刚来Pesado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就去的古街,胥臾来过好几个月了,竟然没去过。
胥臾确认道:“没有。”
叶月峥笑道:“正常,他也就逛逛博物馆爬爬山,可无聊了。”
Esme对上司意料之中的古板不作评价,“哈哈”笑过去,又给他介绍一些环境比较好的台球厅健身房之类的娱乐场所。
叶月峥在手机上记了几行字,车已经踩停。
唐渐濂倒是没有催他们的意思,但叶月峥抬了一下头,拉出了二维码,对Esme说:“太多了,没记完,加个联系方式吧。”
越野车驶离,胥臾回身拉开单元门。
叶月峥跟上来,没按捺到楼上,问:“就是唐渐濂?”
“嗯。”胥臾如实道。
行李箱在胥臾手里,轧过电梯前的门轨缝隙的时候被提了一下。
叶月峥视线被行李箱滑轮落地的声响扯了一下,嘴上追问道:“在谈了吗?地下恋情?”两个人的互动实在少得可怜,要不是胥臾快把自己的手盯穿了,他还真未必看得出来。
胥臾闭了下眼睛,不太想谈这件事的样子。最后皱眉道:“没谈。她有男朋友。”
叶月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有男朋友还来追你?”
电梯到了楼层,“叮”一声打开。
胥臾拉着行李箱,脸上神情有些不好看:“她说她没追我。”
叶月峥跟着他进门,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消化信息的样子。在灯亮起的瞬间短促地笑了一声:“合着你自作多情呢?”
胥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行李箱丢在门边,自己换了鞋进去。
叶月峥在鞋柜里翻找了一阵,找到新拖鞋拆了,进去在他侧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胥臾仰头靠在沙发上,眼睛闭上了,却知道叶月峥还看着自己。他拧眉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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