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郑家的门便打开了,一群早起的雀鸟在枝头扑棱着翅膀。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三两人进进出出。
门口停着一辆板车和一辆带篷的马车。
板车上已经堆上了两大箱物什,有几个妇人仍在合力把昨晚打包好的一箱香药抬上去。小米跑前跑后地递麻绳拴货物,早起梳齐整的辫子都凌乱了。
郑瑛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裳,站在门前一角,头发用一支素簪子挽着,听着四周杂沓的脚步声。
一个婆子帮着郑母把郑父从屋里搀出来,婆子半扶半架着他,郑母在另一边托着他的手臂,走几步便停下来让他缓一缓,好容易挨到马车边上,两个人合力将他扶上去,靠在事先铺好的厚褥子上,他人瘦得厉害,脸色蜡黄,躺在车厢里合着眼,胸口微微起伏着。
郑母放下车帘,看着帘内人眼瞧着油尽灯枯,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她拿袖子抹了抹眼角,转身招呼郑瑛,“阿瑛,你也上车罢。”
郑瑛应了,却仿佛魂不守舍,人仍站在原地。
这时候,巷子口传来脚步声,秀秀大步走到铺子前,看见板车上已经捆好许多东西,道,“阿瑛,婶子,怎么不等我来了再动手?”
郑瑛唇角不自觉地放松,说话的语气都活络起来,“她们只收拾了些零碎东西,这大件的活都等着你干呢。”
秀秀闻言一笑,也不多话,挽起袖子就去搬别的行李物件。
郑瑛喊住他,“秀秀,你来。”
说着话,郑瑛摸索着拿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这么早过来,你有没有吃饭?拿着这几个包子垫一垫。”
秀秀伸手接过,两人指间相触,香软的包子不及她的肌肤绵嫩,那包子的热气隔着纸透过来,可她的指尖却泛着凉意。
秀秀抬眼看她,她已经转过身去了,唇上带着笑意。他心里像是感受到春日的日头暖暖的,驱散了这清早的寒意。
郑母在街口雇了个赶车的把式,只让他把板车赶过去,可不敢把郑父在的马车交到生人手里,板车上装的不过是些桌凳箱笼,丢了也就丢了,可马车里躺的是她丈夫,旁边坐的是她女儿,一家人的安危都在那一辆车上了。
“秀秀,你等回来再收拾,先来赶这辆马车。阿瑛,你快上去坐着,小心这来来往往搬东西撞着你。”
郑瑛垂下眼睛,嘴角轻轻抿了一下,心里觉着自己站在这儿也是碍事,也不想给其他人多添麻烦,摸索着攀着车沿上了马车。
秀秀接过鞭子,跳上车:“婶子放心,我把阿瑛和伯父送去便来。”
“路上慢些,别磕着碰着。”郑母继续叮嘱道。
郑瑛上了马车,摸索着在父亲脚边寻了个角落坐下。车厢不大,郑父横卧着便占去了大半地方,她只能蜷着腿缩在一边,脊背抵着硬邦邦的厢壁。
秀秀赶了一段路,回头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她歪着身子挤在那里,只停了车,回身道:“阿瑛,你出来坐。”
两人并肩坐在车厢前头的横板上,空气里有青草和新翻的泥土的气味,灌进袖口里凉丝丝的,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和模糊的农人说话声。
过了片刻,秀秀忽然道:“怎么没戴我送的那支簪子?”
郑瑛怔了一下,那支木簪她收在妆匣下,她其实每日都要摸过一遍,可要是让她戴在头上走出去给别人看到,免不得被人问东问西,眼下二人尚未成亲,还是不要太过招摇,“好好放着呢。以后有的是是时间戴。”
不一会儿,马车停稳,秀秀将鞭子搁在车上,回身将郑瑛搀扶着下车,“到了。”
新铺子比他想象的寒酸得多,只一个很小的店面。
郑瑛说,“这地方小是小了些,倒也足够我们店经营了。"
秀秀没有接话,他会杀猪,会用刀,可那些手艺在这铺子里一样也用不上。
秀秀沉默着将郑父安顿好,他转身出了房门,道:“你在这儿歇着罢,我回去把剩下的东西搬来。”
郑瑛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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