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钟柳压制住男孩乱抓的双手，她手背传来刺痛，此刻竟有种一片真心喂狗的不甘，“你不是说你是来道谢的么？在摄政王府行凶，谁给你的胆子！”

男孩被信任的哥哥凶得委屈巴巴：“我道完谢了，没骗你，但我没说我只是来道谢的，是你误会我了。”

萧凌川旁观这场闹剧，他放下手中的毛笔，无奈问道：“你个孩童，为何也要杀我？”

虽说想让他去死的人数不胜数，但他全然料想不到一个孩童会在半夜对他行凶。

“不告诉你。”男孩哼声应道。

苏钟柳回头看向萧凌川，问道：“王爷，如何处置？”

她自知自己是事件导火索，无言面对王爷，但事情因她而起，她不能把男孩丢在这一走了之。

“给点银子，放生吧。”萧凌川摆摆手，“让他别再来了。”

这话竟让苏钟柳松了一口气，她怕王爷要处死男孩，自己成为执行人，她做不到亲手了结一个生命。

她拎着男孩的领子往门外走，担心王爷反悔，她不自觉加快脚步。

“慢着。”萧凌川忽然开口。

苏钟柳身形一顿，她乞求千万不要她怕什么来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萧凌川，扯出微笑等这位王爷吩咐。

预想中的坏事没有发生，萧凌川扔了一个玉瓶过来，苏钟柳稳稳接住，满心疑惑。

“外敷伤药，比你上回用的好用些。”他的语调一贯平静，只是陈述，没夹带情绪。仿佛这些在他眼里，都是应该做的事情。

“谢王爷。”苏钟柳将药瓶握得紧一些，随后退出房门，将门阖好，拽着男孩往府外走。

夜已深，摄政王府的青砖路宽阔平整，路旁灯火不熄，一路人烟稀少，初春虫鸣不绝。

苏钟柳思绪不宁忍不住抱怨：“你一个小孩怎么不学好，学杀人？”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想。”男孩撇过头，嘴硬道。

“方才在灶房挺可爱的啊，怎么忽然变了样。”苏钟柳惋惜感叹。

“我没变！”男孩听这话，情绪激动，恶狠狠吼道。

苏钟柳迅速抽出即将被男孩咬一口的手，“行，你没变，那你能告诉我为何要杀摄政王么？”

男孩沉默不语，没被牵着也乖乖跟苏钟柳走，见身旁的哥哥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无声沉默好一会后，男孩才说道：“只要他死了，我娘就能活过来。”

苏钟柳反应过来，他娘没死，是得了重病，她昨日听闻男孩母亲死前要谢恩，还以为其母已逝。男孩不忍母亲死去，说明其仍有善心，可救。

“你说过，你娘死前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向摄政王道谢。可你若杀了摄政王，你娘的遗憾就无法圆满。”

“可我娘活不过来也是同样的结果。”男孩说着抬脚踢飞一块石头。

苏钟柳牵着执拗偏执的小孩，没有接着他的话说，而是问道：“你问过你娘想要什么了么？”

男孩不假思索道：“我不想她死。”

“那也有人不想摄政王死。”

“跟我有什么关系？”男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关系大了。你不想你娘死，从而依靠谋害他人达成目的，同样也有人不想摄政王死，若是也依靠谋杀得偿所愿，那被谋杀的人就有可能是你娘。你能忍受身边的人承担这样的风险么？你愿意成为制造风险的人的同类么？”

男孩没怼苏钟柳，也没给她好脸色，被送到王府门口后，他像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窜出去，无影无踪。

苏钟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久站原地。很显然，男孩算不上好孩子，甚至可以称他为坏孩子，可这种孩子在世间也该有生存空间，他娘死后，他的生活必然跌入谷底，男孩也预知到这一点，这种危机感让他恐惧娘亲死亡，为了将娘亲留在身边，他不惜拿起屠刀，她如何劝一个在生活中挣扎的孩子向善？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打算去柴房过夜，混进来的侍卫没有房子住，也不敢抢房子住，只能暂时流浪。

苏钟柳平日醒得早，在王府休息环境不佳，这两日更是在天微微放亮就整装出门，在豪奢宽阔的王府院子走两步，体验身处豪门大户的畅快。

她白日跟侍卫混，晚上躲起来睡觉，相安无事。伤用了摄政王给的药恢复得甚快。

直到第三日，她仍像前两日那样巡逻，队伍中忽然有人谈及摄政王病重之事。

这话卡住苏钟柳的思绪，她脑海立马想起不久前摄政王喝掺东西的茶水，他拿起手边的刀归队，靠近说话之人，笑着问：“真的假的，我见王爷前两日还好好的？”

“王爷身体一直不行，咱也都见怪不怪。”

那人语气洒脱，咧嘴笑着拍苏钟柳的后背。苏钟柳陪个微笑，笑后却不自觉皱起眉。

摄政王这个名号很大，比嚣张跋扈的官爷还大，但摄政王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却是温和的，博爱的。

这种人和死挂上勾，倒是怪可惜的。

或许是看出她的担忧，那人收敛笑意，以过来人的口气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刚来王府，第一次听说王爷病重时，我也像你这般担忧，总怕王爷死了，王府就散了，我就丢了财源，家里就没了支柱，后来我发现，咱们王爷命贵多福，病会自己好的。”

另一侍卫插嘴道：“是了，咱们王爷人好命贵，死不了，把心放肚子里。”

苏钟柳苦笑道：“你们还挺乐观。”

侍卫一摆手：“现在说啥你也听不进去，待久了你就懂了。”

待久了，苏钟柳心中默念这三个字，像是说服了自己，她真的去“待”着了，她继续在府里干杂活，巡逻，帮侍女剪树木枝丫，陪伴厨娘处理食材，和打扫的丫鬟说说笑笑。

面容青涩的丫鬟笑得腼腆，苏钟柳仍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扫得仔细得很，如此细心，让我羡慕。”

丫鬟轻跺脚，“哎呀”抱怨一声：“你别说了。”脸上却挂着笑容。

苏钟柳笑得明媚，可下一瞬她的笑容却僵在脸上。

“王爷……快不行了！”一个侍卫带着哭腔在院中喊道。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只有树上的叶子被吹得抖动。

苏钟柳顿时没心思调笑，她跑向那个侍卫：“当真？”她追问道。

那人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能猜到三皇子给摄政王下药必然不是好药，皇位之争，手足相残必然残酷，但这样轻易，这样随便就杀死一个人在她看来竟如此荒诞可笑。

人之间的交往裹上权利外衣和私欲后，变得模糊不清，真真假假难以辨认。

“我能去看看么？”苏钟柳问道。

那人仍沉默着，只是点点头，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是为了谁伤心，家人还是王爷，苏钟柳分辨不清。

她去了王爷寝宫，一路小跑赶过去，周边围满了人，侍卫侍女都能站在屋外，他们各个板着个脸，有的低声呜咽。

“王爷已经死了么？”苏钟柳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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