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枝叶稀疏,正是农忙预备之际。
苏河镇布列方正,居民房子多为茅草所盖,只有中心几栋为红木搭建,贡给官爷贵人居住。
镇中民众近日闭门不出,说是京城里来了个大官巡察,严得紧,禁止居民无故外出。
近两日皆如此,清晨官爷组织民众去田野考察土地之宜,归家后便不准居民擅自离家,说是怕惊动土地公,坏了今年收成。
民众倒是不怕土地公,他们更怕官威,压下来能让一个人喘不过气。
但今日不同往日,一个少年音在路上大喊:“同乡们,苏大侠来了,正逮着大官揍呢!”
众人皆知苏大侠是位行侠仗义功夫了得的男儿郎,但无人晓得苏大侠本名苏钟柳,是堂堂正正的女儿身。
众民闻音,纷纷打开房门,全然丢了对坏规矩的恐惧,吵嚷着去看热闹。既然官爷自己都被打得自身难保,自然无心管束他们。
一位老奶苍老的声音响起:“我知道在哪,我女儿丢了,是我拜托大侠来此的。”
不久前,老奶寻到暂住苏河镇外的苏大侠,苏大侠身着深蓝布衣,头发束起,面容俊朗,五官端正,乍一见却给人温和之感,长相毫无攻击性。
老奶刚见苏大侠便如见了救命稻草般赶忙靠近,苏大侠关切搀扶老奶,老奶紧握苏大侠的手,声泪俱下地乞求道:
“苏大侠吧,我女儿丢了,今早官府组织寻地,所有人都回来了,只有她还没回来。我这也出不去,新来的官爷今儿中午下了禁足令,不让我们外出,我寻女儿时间久被发现就完了,只能偷摸来找您,求您帮我找我女儿!”
老奶说着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发黑的钱袋,捧到苏钟柳面前。
苏钟柳拿过钱袋掂量掂量重量,从里面拿出两个铜板,将剩下的还给老奶。
“拿钱办事。”她应道。
众人闻言皆同情老奶的遭遇,同时赞赏老奶向大侠求救之策,否则他们还在炕头说闲话,数豆子解闷。
在老奶引路下,浩浩荡荡几百人,扛着官府禁令出镇,去野外只为观官爷挨打。
离老远便看见一位男子将一位姑娘护在身后,应该是苏大侠和老奶的女儿。苏大侠对面是官爷和他的四个官差。
官爷的声大老远就听得清晰:”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周飞,宰相的儿子!你个孙子,我能把你打到你爹妈认不出!”
“敢用强权拐无辜女儿,你才该被打到爹妈认不出来!”苏钟柳上前一脚狠狠踹向周飞的肚子,男人被这措不及防的一脚踹翻在地,她眼疾手快将女子拉到身后,抬手护着。
周飞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大骂。他话边说着,脚步边往后退,生怕面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再给他一脚。
“来人!来人!”他大喊道。
话音落地,四个官差拔出刀具向苏钟柳冲来。
“姑娘,你先回去找你娘。”苏钟柳轻拍女子的肩膀嘱咐道。
女子点头应声,眼里满是对恩人的敬仰与惊羡,她松开紧握恩人臂膀的手,向镇子跑去,跑两步便见躲藏观场的乡亲,乡亲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女子乖巧地趴在山包下观其后事,她担忧恩人被官爷欺负,即使知晓自身无用,也不愿独自逃走。
官差四人个个人高马大,手中砍刀重似千斤,随便一砍就能要了苏钟柳的命。
“周大人,有话好商量,杀人犯法。”苏钟柳见对方人多势众,打算投降,她虽是投降的话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服软和怯懦。
“商量?!现在怕了,晚了!我喜欢方才那娘们,求爷爷告奶奶弄到这次出差巡视的机会,打算和她亲近亲近,你给我毁了!有什么好商量的!你就死在这吧!”
周飞话音落下,拿刀四人一股脑冲向苏钟柳,苏钟柳叹息,江湖人不愿和官府的人结仇,在这打起来可谓后患无穷……
既然谈话行不通,那便只能……
苏钟柳看准时机,伸脚绊向砍她的人,同时弯腰躲过一击,那人重心不稳,摔得狗啃屎,苏钟柳踩在他拿刀的手上。
这时,第二三人的刀同时朝她砍来,她立即下蹲,脚下发力,被踩的人痛苦嚎叫,手上握刀的力道松了,她趁机抢走砍刀,起身迎接下一重击。
她不想在这造官府的杀孽,也不想背上杀官的罪名,那她就不能在这跟这些人打下去,否则,要么死,要么伤。
她一个滑铲穿过攻向她的人,快步跳到周飞身后,将刀精准架在他脖子上。
“都不准动。”她低吼道。
民众观及此,握得生汗的掌心一松,无声惊呼。
周飞将跋扈做派瞬间吞进肚子,腿开始发抖,话也结巴起来。“都……都……都听这位大哥的,都……都别动!”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立马离开这里,提前结束巡查,第二,死在这里。”苏钟柳言辞犀利道。
“你,你敢这样威胁我!”周飞脸气通红,咬牙切齿道。
“反正我惹了官府,相信你以后不会给我好果子吃,我还真不介意拉你陪葬。”苏钟柳在他耳边低语道。
“行行行,成交。”周飞道。
躲在土坡后的镇民见周飞吃瘪,大侠安好,互相击掌庆祝,激动难言,压着他们的一座大佛,终于被请走了!
怕偷偷出城的事让官爷知道,他们在周飞回镇前先走一步,回家后不谋而合地装作无事发生。
苏钟柳瞟到镇民离开才撤刀,后退三步,刀尖朝下指着地面。
周飞捂着脖子,急头白脸地退到那四个官差身后,才敢回头冲她啐了一口:“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立马离开,否则别怪我找你麻烦。”
苏钟柳把刀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步子不急不慢,直到翻过田埂、确认没人追来,才小声叹道:“两个铜板亏了。”
苏钟柳没有直接离开苏河镇,而是暂留两日,观察周飞的动向,好在周飞此行仅为了那女子,事已无成后不得已离开。
待周飞起轿而行,她才回到自己的居所,镇外的小草屋,她的幼时居所。
被父母卖到青楼后,她已经十年没回来过,如今成了自由身,怀乡之念催动她归家探望。
这间小屋经风吹日晒,且无人打理,已经破陋不堪,杂草丛生,她初到时打理一日才有了人住的模样。
苏钟柳坐在草垫上,拿出煎饼果腹,才吃一口,敲门声便响起。她拿着饼打开房门,只见一位面容素雅的女子站在门外。
女子见她瞬间红了脸,磕磕绊绊道:“谢谢大侠救我。”
“没事,姑娘若有事可以进来说。”苏钟柳应道,随即侧身请女子进来。
女子进门,目光落在苏钟柳身上,犹豫半天才开口:“大侠可有婚配?”
这话问得苏钟柳一愣,她下意识扯开话题:“姑娘饿了吧,吃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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