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珀作为上司,是一个严苛的人。
只要他起床了,其余人就得起床围着他转。
今天侍奉他生活的佣人迟迟没等到他的传唤,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忐忑地转悠一圈后,还是去敲了敲卡斯珀的房门。
老板可以忘记叫你伺候他,但你不可以趁此机会偷懒,不然老板一发起火来,你就会变成矿工。
“进来吧,基兰。”卡斯珀的声音从雕花的房门里传来,一点都没有发火的迹象,反而显得很和蔼。
基兰是个金色卷发的纤瘦少年,他被卖到这里后,凭借出色的外貌和能言善道的一张巧嘴,摆脱了矿工的身份,成为卡斯珀的贴身佣人。
他自认为已经摸清了卡斯珀的脾气,但进去以后,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看到了几天前被赶到矿洞里去的那个女人。那女人胆大包天,一个被卖来的奴隶竟然敢拒绝卡利维将军,虽然她成功杀了那个奴隶贩子,但还是被丢下了矿井。
基兰自己不敢做这种事,但心下很佩服这个女人,可他也没想到能看到卡斯珀给她捏肩的场面。
卡斯珀生得高大,但此时一米九多的人站在椅子后面竟然显得有些畏缩,两只粗壮的手使出了前所未有的细致,小心仔细地为坐在椅子上看文书的女人捏肩。
基兰忍不住呆愣了一下,随后连忙低下头,看着绘着四芒星的地砖:“主人,有什么基兰可以做的吗?”
卡斯珀低头看向维芙:“你要些什么吃的吗?”
维芙摇头,拍拍他的侧脸:“你自己去吃早饭吧,有事我会叫你。”
卡斯珀只好松开手,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了。
基兰踟蹰着跟在卡斯珀身后,回身看了眼闭着的房门:“主人……就让那位小姐在里面吗?”那里面可是有许多机密的资料啊。
卡斯珀离开了房间,那种畏缩的感觉立刻消失,他斜眼笑道:“你有意见?”
基兰连忙低头:“不敢。”
“哼。”卡斯珀随手将自己的鲜红长发编成辫子甩到身后,“哥哥已经离开了?”
“卡利维将军昨晚连夜离开的。”
卡斯珀不耐烦地道:“怎么不叫我?”
“是卡利维将军不让我们……”
“你很听他的话嘛?”那双冰绿色的眼睛看着基兰。
基兰浑身一颤:“我……”
卡斯珀不再说话,大步走向餐厅坐在了桌前。
等在这里的佣人立刻给他呈上精致的餐点,基兰则找出一盒驱虫膏,小心说道:“主人,您脖子上有被虫咬了的痕迹,要抹一些驱虫膏吗?”
那块痕迹在卡斯珀脖子后面,足有硬币大小,微微凸起,中间有两个细小的孔,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卡斯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被咬的,本来没什么感觉,但被基兰一说,他瞬间觉得那一块又烫又痒。
“嗯。”
基兰用自己的手掌将药膏融化,轻柔地涂抹在那一块咬痕上,突然,他觉得那一块凸起中似乎有什么扭动了一下,基兰下意识松开手,再仔细看去,只是一块普通的虫痕。
“干什么?”卡斯珀眉毛一杨,只觉得自己今天哪里都不痛快。
原本他离开维芙后,心中就有一股说不清的烦躁,现在向来听话的佣人也状况百出,这让他横生出几分暴戾。
基兰连忙跪在地上:“请主人责罚。”他将自己缩得小小的,金色的卷毛一颤一颤,像只惊恐的小狗。
卡斯珀冷冷盯着他的头顶,心中一动,不知怎么说道:“你去伺候维芙吧。”
“那个房间以后是维芙的了,你就按以前服侍我的那样服侍她就好了。”
基兰低着头,忍不住咬住嘴唇。他好不容易当上卡斯珀的贴身佣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降职了。
虽然卡斯珀现在看上去很在乎维芙,但她能被在乎多久呢?说不定哪天就又回到矿洞里了,连带着他一起。
基兰俯着身问道:“要将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吗?”
“不用了,收拾干净就好。”卡斯珀说,“或者你问她吧,现在就去。”
于是基兰躬身从地上起来,安静地小步离开了餐厅。
维芙看到基兰时,表情似笑非笑,那种审视的目光让基兰再次弯下脖子:“主人派我来侍奉您,请问您想让我怎么称呼呢?”
“就叫维芙。”维芙摆摆手,“你是叫基兰?抬起头让我看看。”
基兰乖顺地抬起头。
他确实有一张美丽的脸,刚刚成年,还带着青涩,那双紫色的眼睛睫毛低垂着,显得十分温顺,像是一双马儿的眼睛。
原本他不是这样温顺的,但长鞭让他知道这样才是最好的。只要足够温顺,来自主人的鞭子就会少一些,蠢人也会放松警惕。
所以虽然觉得跟着维芙估计不会有什么前途,心中已经在谋划怎么离开她,基兰依旧露出讨好的笑容。
“卡斯珀送来个替死鬼。”维芙对0056说,“他把我的话当真了。”
昨夜,卡斯珀没有找到敲窗的人,当然了,敲窗的是一只绿色的虫子。
那只虫子的颜色很鲜艳,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毒虫,卡斯珀喜欢这种颜色鲜艳的东西,于是他开窗将这只自投罗网的虫子放了进来。
这只虫子有一双长长的翅膀,卡斯珀轻易捏住了那双翅膀,将它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在他想着是不是要将这只虫子做成标本时,虫子挣脱了,没有远离他,而是施施然落在了他的肩膀,在他的巴掌到来之前,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晕眩突然狂卷而来,让卡斯珀想要呕吐。但同时暖洋洋的感觉又让他浑身被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他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絮语。
眩晕让卡斯珀跌坐在地上,炽热的温度顺着被咬出的伤口流出,探索着他身体的每一寸。他觉得自己在融化,在满腔难以抑制的恐惧中,他仿佛是一个刚刚成型的胚胎,在被重新孕育。
他的意识在温暖的羊水中浮沉,被恐惧榨得紧缩的心脏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和另一种更为沉稳、庞大的脉动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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