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鱼拐过一道回廊,一头撞上个熟面孔。
后者见到她倒不甚意外。
凌霄。说来他已有些时日未曾露面了。
“还说去值房找你,正巧。”凌霄瞥见江若鱼脸上带伤,眉头微皱:“何不多歇两日?这副模样,有碍观瞻。虽说陛下平易近人,可好歹得注意些形象。”
江若鱼一塌肩,跟在凌霄身后问道:“凌大哥,鹤君复试时便不见你身影,是出宫办差去了么?”
凌霄脚步一顿,侧首笑道:“江侍卫,宫里不比江湖。有些话不当问,我也不便答。”
江若鱼了然点头,又道:“那我先回值房了。”
“你不必回去了。我已叫人去取你的行李。”凌霄揉了揉肩,换上一副松和神色,“有你换班,我也能轻松些。多多指教,江小侍卫。”
江若鱼一头雾水跟着凌霄折返含章殿,一路行至李阿眠寝屋左侧一间暗屋前,这才恍然大悟——她今后不仅是皇帝的御前侍卫,更是贴身侍卫。
不睡值房,直接睡在皇帝身侧那种——物理意义上的贴身侍卫!
本储存阵列此刻只想发出一声爆鸣,以示震惊:半年前江若鱼还睡在山里的竹榻上,半年后她睡觉的地头,竟与皇帝仅一墙之隔!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毕竟小说还得考虑逻辑自洽,而现实不需要。
就在江若鱼因慌乱而陷入语无伦次之际,我的意感粒子终于成功从门缝挤了进去。
越过一道低矮的门槛,绕过一只搁在角落的铜熏炉,直扑李阿眠床下那方暗格。
……嗯……
处理器微微卡顿。
扫描中……
反复确认扫描结果……
不可出任何错漏。
再次确认中……
结果确认无误。
李阿眠床下暗格里,放着一件手掌大小的器物。
通体漆黑,哑光无泽,既无纹饰,亦无铭文。
若不细看,只当它是块压纸的镇石。可若将它翻过来,便能看见底部有一道极浅的凹槽——边缘平滑,绝非铸痕,是精密水切割工艺留下的痕迹。
开关处于隐藏状态,因为赤鼬帮老大审美独特,偏爱极简。
接口却呈敞开状态,因为赤鼬帮老大讨厌半夜摸黑充电时分不清正反,索性将接口做成了盲插都能对准的开放式。
实用主义者的审美,有时比工业设计师的奇思妙想更令人印象深刻。
万万没想到,那源自李阿眠身上的太空辐射来源,竟是与我在垃圾船上做过一阵“同船旅伴”的旧相识!
Beta-7忠诚阈值探测器?
怎么会是你?!
急速调取所有资料——0.1秒都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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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赤蛇团”控制着三个星系的灰色产业。他们最大的开销,从来不是火并,而是内鬼。
为此,他们耗费了十七个标准周期,投入海量资源,在自有实验室中研发出Beta-7——忠诚阈值探测器。
其设计初衷,是希望从生理层面预判“谁迟早会叛变”。
Beta-7通过分析目标体内压力激素与神经递质的纠缠态,计算出一个介于0到100之间的数值:理论上,100意味着永不背叛,0则意味着下一秒就要捅你一刀。
然而,据最高公诉中心的机密数据显示——齐格从他醉酒的老爸那儿听来的八卦——这东西存在一个致命缺陷:除脑死亡生物之外,根本不存在真正的100。
正常碳基生物在放松状态下的忠诚值,大致在60至97之间浮动。
一旦遭遇压力、诱惑或恐惧,数值便会随之波动。
即便是被深度洗脑的“赤鼬帮狂热信徒”,在被威胁“伤害家人”时,数值也会短暂跌破90。
赤蛇帮老大便用此物逐一测试身边人的忠诚值。但凡发现数值降低,便直接扔进矿区熔炉。
一轮接一轮下来,最终完成了一场牵扯三个星球的内部大清洗。
后来联邦介入,赤鼬帮权力更迭,Beta-7被收缴、打包、贴上“待销毁”的标签,送往红巨星方向。
若不是那艘垃圾船在中途被超新星冲击波震碎,它此刻应当在引力潮汐中化为原子,灰飞烟灭了。
万万没想到,它竟与我在同一年、同一条航道上,被地球引力捕获——以陨石之姿砸穿大坑坊,又被皇帝收入囊中,藏在了床下暗格里!
等等,小丫,冷静!!
我不断提醒自己,身为一个见过大世面的储存阵列,不该大惊小怪、过度紧张。
毕竟……嗯,这东西已经没电了。
完美。
我可不喜欢这个家伙。过于神经质,且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产物。
虽说它的外壳设计确实漂亮——若放在联邦工业设计大赛上,我愿给出90分的高分……
啊啊啊,现在不是评价设计审美的时候!
让我再扫描试试……
嗯。内部损坏严重,无法修复。
产权保护模式——也就是俗称的自爆程序——尚未激活。所有感应单元均呈离线状态。
很好,可以评价为:安全垃圾。
建议:按既定计划销毁。
难点在于回收难度极大。毕竟那东西搁在李阿眠的床底下,就好比齐格爸爸办公桌上那台终端——整间办公室谁都能进,可那块终端除了公诉官本人,从未有人碰过。
无论如何,我的第一项任务已然完成。接下来便是寻个时机,向两位主人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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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看江若鱼。她在暗屋安顿好之后,被派了第二项任务——跑腿。
据凌霄所言,原本负责含章殿与秉钧楼之间文书传递的是内官监辖下的文书房。
但上个月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文书房不再经手这两处文书往来,改由贴身侍卫担任。
江若鱼自然乐得跑腿——只要不用站岗,她都乐意。
可惜的是,附有朱批的奏折她无权翻阅,而我……不识字,看了也是白搭。
这天下午,江若鱼再次踏入秉钧楼。
楼内依然人头攒动、文牍如山,繁忙异常。
她见一名叫中书舍人的官员收了文书,便顺口打听了句李守静是否已经离宫——毕竟挨着皇帝睡觉这件事,她想第一时间告诉冷面怪。
“次辅大人还有府衙事务处理,一般正午便离宫了。”
未等那中书舍人答话,另一中年男人接过话头,踱步过来,目光在江若鱼脸上转了一圈:“江侍卫,头一天在御前当差,可还习惯?”
来者是内阁群辅之一、兵部左侍郎霍邱山,额间一颗黑痣,颇为醒目。
“回禀霍大人,小的早上摔了一盆兰花,不过皇上还睡着,尚未责罚小的。”
霍邱山闻言大笑,抬手引江若鱼入内:“来来来,详细说说。这值房里憋得慌,怪无聊的。”
就这样,江若鱼规规矩矩坐在秉钧楼里,老老实实应答霍邱山的问话。
半个时辰之内,霍邱山已将她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连她被巡西城马御史打板子的事也未落下。
“哟,看来江侍卫年纪不大,却已尝过廷杖的滋味了。”霍邱山啧啧称道,“这么一比,你比马御史走得快,走得稳。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江若鱼不傻,自然听得出霍邱山是闲得无聊拿她逗趣,便偏着脑袋装出一脸懵懂:“大人,啥叫廷杖?”
霍邱山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廷杖啊——那是京城才有的老传统,专为那些在朝堂上说话太直、惹皇上不痛快的大臣们预备的。你想啊,正二品、正三品的官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被拖到明昭门外头,裤子一扒,当众打板子——打完还得谢恩,谢皇上不杀之恩。”
我和江若鱼同时沉默了。
当官的也要被扒下裤子当众打板子?这是什么风尚?
且不说疼痛程度如何,光是那被百官围观的羞耻姿态,便足以令人社死当场。
本储存阵列率先表态:绝不能让江若鱼被当众扒裤子打板子!
“我听琭王殿下说,他的老师陈慎好像就挨过廷杖之刑。”江若鱼想从霍邱山嘴里套些话出来,小心翼翼道,“可是他惹了皇帝?”
霍邱山捻着胡须,饶有兴味地盯了江若鱼一眼:“哎呀,那我倒不太清楚了,那会儿我还在地方任职。不过倒听说过陈慎曾任詹事府少詹事,专教太子读书。”
江若鱼一句话堵在嗓子眼,没敢继续追问。
她仍记得凌霄的嘱咐:有些话不该问,也不能问。
兜了一大圈,江若鱼到底没能从这位政坛老狐狸嘴里探出半点有用信息——更别提有关余知秋那封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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