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上一秒还在给白敬国写翻译。
可是为什么呢,面前突然花了一下,数次经历告诉白兰,这一次时空要结束了。
担忧已久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在头顶,早就知道总有一日会落下,因此担惊受怕。
可是真的到了落下的那一刻,她却忽然平静了下来。
原本一直在内心忐忑的,忽然在这一刻都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希望在2015多学一点——她已经学得够多了,足够回去考大学了,甚至是考那个年代的985.
希望多陪伴裴溯一会儿——他们已经互通心意,甚至白兰已经确认了裴溯在逐渐改变,或许是因为她的介入,确确实实,或许以后不会消极。
或许她真的应该离裴溯远一点,远一点,契机就不会轻易被触发。
看吧,明明说好了要彼此闭口不谈的,可是她和裴溯之间,根本没有秘密,即便闭口不谈,但是根本瞒不了彼此。
她就应该从一开始就躲得离他远远的,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暴露,如此就可以一直看着他,在他身边。
可是,她又怎么可能不出手呢。
得知裴溯被霸凌被欺辱,她怎么可能视而不见,看到他问问题被老师刁难,她怎么可能任由他难堪从此再也不敢开口问人。
她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如何在得知他的心意后,一直装傻充愣,看他思念自己,却狠下心远离,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赖在这里久一点。
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现在,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救赎了裴溯吗?
有给他的心中带来一丝光火,有让他失落眼眸不再一片死寂,有给他带来哪怕一点点对未来的企盼吗。
小裴溯曾说,一样的日日夜夜,一样的春夏秋冬,好没意思。
那现在呢,现在你觉得有意思一点了吗。
其实都很好。
走到今天这一步,白兰觉得很满足。
如果说唯一有一点放不下的,那就是白敬国。
她的父亲,在其他的时空全部都没有出现,独独在这里重新出现。
可是,她一直还没有真正和父亲谈过。
之前有的夜里,她在家里,在关灯前想要和白敬国谈谈,可是白敬国却刻意打断,并说“早点睡,兰兰”。
白敬国不想和她聊。
她不知道白敬国,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唯有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就是白敬国很爱她很爱她。
但是她也恨,真的恨这个老好人,讨厌极了他,讨厌他那泛滥的好心。
她也怨白敬国为什么不愿意坐下来和她聊聊。
可是她也清楚,自己的父亲向来是做得多说得少,很少会和妻女说心里话,只会问她们缺什么少什么,然后带回家。
意识恍惚间,她看到裴溯朝她跑来,将她紧紧搂住,可是她看到自己的身体逐渐瓦解成像素点。
她回抱了裴溯。
“我不怕,裴溯,我们都不怕。”
“我们,都要好好过下去,无论如何。”
*
白兰站在了那间平房里。
仍然是毛坯房,什么都没有。
没有裴溯空白的家、没有他的宿舍、没有裴溯。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她回到家,却发现自己的桌面上赫然是一行字迹,淡到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不见——
白兰立刻抓起那张纸,迅速记忆了起来。
这一定是裴溯离开之前给她留下的信息,一定。
那是一个地址。
白兰的速记能力不错,重复了几遍就背熟了那一行地址,然后亲眼看着字迹一点点在纸上消失。
裴溯,给她留下这个地址,究竟是为什么?
就在此刻,她忽然看到了面前的空气中,有什么飘动着,落在了她的指尖。
一个像素点。
飘飘忽忽,落在了她的指尖,然后轻轻浮动。
这是……裴溯的像素点?!
就算她穿越的这段时间,1985年的时空流速为0,但是她刚才从毛坯房到家里也是走了许久的,怎么会?
怎么会,那个像素点,一直在等着她?
她眼中浮出泪来:“裴溯,你记起来了吗,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穿衣,知道了吗?”
那个像素点轻轻晃了晃,随后湮灭。
她失声痛哭,哭了许久。
裴溯留给她的究竟是什么。
她不觉得她现在需要什么,裴溯留给她了足够多的钱,足够覆盖王凤霞的医疗费,她高中的学费生活费亦然足够。
白兰回到了高中。
这一次,每一门学科,她都可以想起,和裴溯的关联。
她再也碰不到迷惘无措的题目和学科,再也不会需要自己笨拙地去摸索学习,因为她的学习习惯和学习方法,早就被裴溯一点点培养出来。
提笔的字迹,带着他的凌逸。
行行数学公式,是他的书写习惯。
解题逻辑,条分缕析,和他一样。
甚至于,现在碰到什么事情,她第一时间不再是脑子一片浆糊,她会想,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目的又是什么,又该怎么解决。
裴溯不在,可是处处是裴溯。
午休晚自习的课间,她偶尔趴在书桌上,在短暂的十分钟内入梦,梦里还是裴溯的那间小小却又无比温馨的宿舍。
他会坐在自己身边,耐心翻看着她的作业,仔细去看她的解题是否有可以优化的步骤。
会把自己宛若白色蝴蝶一般干净又整洁的数学试卷推至她面前,让她在年级第一的试卷上打草稿。
会在她做对题目后,笑着夸她好棒,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好想裴溯。
她又借了不少物理相关的书,看着上面一行行公式,试图可以看懂它们,然后,有朝一日,催化契机,再度看见他。
她有好多话好多话想和他说。
一模全校第一的年级大会,她站在讲台前,分享经验。
她说起裴溯教给她的一个个学习习惯、思考习惯、作息习惯,分明是早已写过的发言稿,她照着读就可以了。
可是读着每一个习惯,她脑中还是会浮出他清隽的面容、浅浅的笑,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灼烫的眼泪。
不知不觉,泪洒当场。
但是这一次不是之前了,之前她还不是年级第一,没有以巨大分差碾压其他所有人,这一次,她是年级第一。
和他一样,是第一。
她泣不成声。
但没有人会嘲笑她,因为她是年级第一,所以大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觉得学霸果然就是学霸,好厉害,甚至不少学生都红了眼眶。
这一次,演讲结束,响起了她人生以来收获过最大声的掌声。
可是她的思路却是悄然回到那个高一的早晨,那个早晨,她也是拿着讲话稿,怯懦登上台,也是说着说着哽咽了。
那时候,她清楚记得,掌声来自播音室。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自那里。
但是只知道,那个掌声让她摆脱了尴尬,让她的那次演讲没那么糟糕。
她真的在进步。
你会看到吗,裴溯。
好想你。
好想你。
直到她收到了清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在2015年的学习强度,放在1985年几乎算得上是降维打击。
但是问题接踵而至,北京离她生活的这个小县城太远,她走了王凤霞怎么办,学费又怎么办。
作为清北生,她在小县城出名了,可是出名并不会换来红红的钞票,即便有奖金,但是这些奖金不足以覆盖请护工的钱。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喜悦被现实焦虑冲散了很多。
那一瞬间,她无比希望,裴溯再度来到,替她解决掉这些难题,就像之前那样。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也是直至此刻,她想起了裴溯临走前给她留下的一行地址。
坐上火车,她前去了那个住址。
却是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开了门,皱眉:“您是?”
白兰礼貌说了自己的情况。
然后,那男子道:“我是清北物理系教授。”
裴溯不可能无缘无故把这个地址交给她。
所以,白兰猜测,面前之人,或许是他的老师。
白兰:“老师,实不相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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