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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此身无我

那些痛苦且艰难的日子,都被即将迈入四十岁的男人刻意忘却了。

他将过往丟进了时间的长河里,可回忆一旦重启,便如洪水开闸,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冲击得溃不成军。

此刻他抱着妈妈的风衣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应百遥沉默地望着他。

曾经她穿的每一件衣裳,皆是由大师姐亲手缝制的。

应百遥没见过亲生父母。

她出生于大晋通历三百七十七年的七月七日。

师父将她与诛邪剑一块儿带回净玄门的时候,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

彼时邪魔祸乱人间,师父总是很忙,她自幼便由几位师姐师兄们一同照顾着长大。

她的名字亦是经他们商讨一致后所取的。

师父摊开宗门名牒,将【应百遥】三个字添至众人的下方,赞许不已:“大道百劫路,遥步踏九霄。甚好甚好。”

“非也非也。”初初长成翩翩君子貌的二师兄却举着阴阳八卦玄铁扇反驳:“我们只希冀小五长命百岁,自在逍遥。”

将将年满四岁的四师姐咧嘴摸着她的小脸,稚嫩的嗓音也跟着附和:“没错!”

三师兄未发一言,但打小禀性就悭吝的他,头一个取出了自己的长命锁,珍重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年少的大师姐吃了很多苦,心性被迫磨砺得十分成熟,最爱唠叨却也最是温柔,每晚入睡前都会抱着她轻哄:“我们百遥,一定能福禄绵长,快活无忧。”

思念既能跨过凡尘,化为影灵,那么,他们为何不也来瞧一瞧她呢……

失去他们后,她也曾竭尽术法,问天问地叩问神明,却始终寻不到他们魂魄的踪迹。

应百遥掀了掀眼睫,看着眼前这个抱着风衣痛哭流涕的男人,双手环胸,心中烦躁。

“它只是缕冥念,不是你的亲娘,别哭哭啼啼了,你到底想怎么做?”说不出是何滋味,似乎有那么一丝羡慕滋生。

黄安泪眼婆娑:“不、不能留下它吗?”

应百遥冷笑:“阴阳相隔,你不怕死可以留。”

执念一开始只是凝结出淡淡的一层虚影,越往后,吸收天地的阴气越来越多,影子凝结得就会越来越厚重,但凡它碰过的东西都会受到影响,包括这件衣服。

着实佩服他的勇气:“你居然还敢紧紧抱着它不放。”

应百遥垂眼,倘若师父他们也来瞧她,她该如何做呢?必然不会抱着不撒手吧。

一旁的于伟亮也劝:“老黄,放手吧,逝者已逝,强留它,对你和阿姨都不好。”

他又对着风衣说:“阿姨的执念,您还是快点离开吧!我知道您很爱他,可他都进医院好几次了,再这么下去,不用多久,你真可以在黄泉路上见到他了……”

风衣动了动,影子忽然间变薄了。

应百遥看看于伟亮,他还挺会劝魂的。

她淡淡道:“它想离开,但和衣服长在一块了,离不开。不想让我烧掉,就得用符咒驱散。”

黄安慢慢抹掉眼泪,纠结了半晌,终是下定了决心:“可不可以让我跟它告个别?”

这是他的事,应百遥随他自行方便。

黄安拖着沉重的步伐,一个人抱着衣服回到了卧室里。

于伟亮一下子蹭到应百遥跟前,饶有兴致地问:“大师,您准备用什么符咒啊?”

圭白天在购物商城下单的黄纸和朱砂笔是人类的快递,不经由鸽子妖送,明天才能到。是以,应百遥眼下只能耗费灵力诵渡《解衣断缘咒》。

应百遥想了想,问于伟亮:“增运符,你要不要?”

于伟亮大喜过望:“要要要!”怎么可能不要!

他要买十张贴满家中各处!不!身上也要贴满!

应百遥随口道:“等我画好,再与你交易。”

于伟亮闻言几乎乐疯,当场喜极而泣,曲下膝盖,半跪在应百遥身前,虔诚赞美:“大师,您就是我的神!”

应百遥怕他期望太大,如实告诉他:“符纸只能在你原本的运气上增添几分,不可妄想一步登天。”

于伟亮小鸡啄米般点头:“我知道。”

范伶俐看着他这副谄媚的态度,简直眼疼,但随后她也期期艾艾地问应百遥:“大师,我能不能跟您买点平安符?”

她要的是最基础的符纸,应百遥自然应下:“可以。”

范伶俐高兴地说:“我给你付定金?”

圭紧张地竖起耳朵,唯恐应百遥开低了价。好在应百遥没有让她失望:“等我画完,再讲不迟。回头让助理通知你们。”

黄安抱着衣服从卧室重新走出来的时候,新闻联播早就已经结束了。

范伶俐和于伟亮围着应百遥坐在沙发上正吃着水果,见他出来,立马起身。

饶是范伶俐,此刻对他都深表同情,担心他的情绪。

黄安眼睛通红,不舍地将风衣递给了应百遥。想对妈妈说的话其实永远都说不完,但他知道不能再留恋,时间越长越舍不得。

他哽咽道:“大师,您请吧。”

应百遥将衣服开摊,手指飞快地结出引魂诀。

“衣承生息,影附罗裳。尘缘已尽,莫恋旧乡。

离兹布帛,早赴冥堂。形影断绝,万虑皆忘。”

那道浅浅虚影随立便柔和散开,化作一缕淡白烟气随风消散,再无留恋徘徊之意。

阳台外,风沙沙作响,仿佛在发出模糊不清的喟叹。

黄安痛苦地闭了闭眼。

在离开卧室时,那道影子最后拥抱了他。

像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孩子那样,虚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会平安好好生活的,妈妈。”他在心里说。

沙发上的圭“啪”地吐出果皮,好了,收工!

黄安真诚地对应百遥说:“大师,谢谢您。”

他将风衣放在沙发上,室内的灯光照射它,衣服下已经重新变回了普通的阴影。

黄安看着它,释然地笑了:“其实我前妻是个好女人,一直替我好好收着妈妈的遗物。”

前妻知道这件风衣的来历,从未将它和其它旧衣服放在一起,还经常为它做清洁防护。所以妈妈的风衣只是陈旧了些,没有斑驳发黄,虫洞破损。

他扭头冲着于伟亮说:“你家范伶俐也是个好女人,不嫌弃你又胖又矮还整天沉迷炒股和钓鱼,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你得好好珍惜人家。”

旁边的范伶俐被他夸得表情有些不自在,她对黄安向来没有过什么好脸色,想不到他对自己还有这么高的评价。

于伟亮轻轻锤了黄安一下,点点头:“当然。”

他又不傻。

应百遥在看圭偷偷塞来的结账单,见他们寒暄完,把它递给了黄安。

出场费两小时加上风水测评费再加驱影术:“承惠,五千块。”

黄安爽快地付了账,还夸应百遥:“大师,您是个实诚人。”

像她这般有本事的天师,五位数都难请得动。

乡下为亡者哭灵,一个亲属人头还得好几百呢,就哭那么几声而已。

他额外多付了五千,真诚地对应百遥说:“权当您的辛苦费。”

总入账一万。

圭抱着账上的金额偷乐。

应百遥也很满意:“等我画了符,送你一张。”

这算意外之喜,黄安向应百遥保证:“往后再有怪事发生,我只找您解决。”

应百遥点头:“不止邪怪之事。我们玄净门自来也承接阴阳道场,超度往生。”

于伟亮暗暗记下了,原来她出自玄净门。

并不出名,看来是个隐世高门。

黄安将从前的工作名片给了应百遥一张:“大师,这是我的名片,上面的职位没了,但联系方式没换过。您有IT相关工作需要就通知我一声,我会制作宣传网站,写脚本程序……只要您开口,我义不容辞,保管给您做得漂漂亮亮。”

应百遥捏着这张轻飘飘的卡片,反复端详。上面的字体简洁美观,姓名等一目了然,很符合她的喜好。

她问黄安:“这张名片是你写的吗?”

黄安实话实说说:“这是我找商店印刷的。您也可以做一套,现在虽然多数人用微企名片了,可传统名片并没有被淘汰。商务会上碰到没资格加联系方式的大佬们能借机拿出来推销自己,博个机会,比简历方便携带。”

应百遥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好主意,回头她也印一份:“价钱不贵吧?”

黄安笑了:“很便宜的,您如果想做,我可以帮您设计款式。”

于伟亮也附和:“对啊,大师,现在和尚们都成立无数家公司了,您也可以注册一家公司,比方‘xxx清洁有限公司’之类。”

“这里的‘清洁’不单单指家政服务,您出门做法事不正也是对邪祟进行一场‘清洁’吗?如今国家严格管控,企业或个人不得宣传封建迷信,这种名称可以规避掉很多麻烦,交完税,收入合法又正规……”

应百遥越听越觉得有道理,顿时瞥了眼圭,果然人类在工作方面的建议比它靠谱得多。

圭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于伟亮趁热打铁,殷切地对应百遥说:“小企业注册资金只需要十万元,您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入个股。”

这年头最不缺人才,但绝对缺天师这种特殊型技术人才,听说有本事的都被国家收编了,还有的坐镇于豪门世家,从不轻易在外露面。

能碰见应百遥这样的散修天师,简直就是他们小老百姓的福音。

黄安立马打蛇上棍:“我也可以入股!”

刚才他还在自荐,眼下就改了口:“我不但出资金,还申请做IT部门经理,咱们公司的宣传网站我一晚上就能做出来。”

某种程度上来讲,应百遥就是他的贵人。他刚对妈妈保证自己会重新振作起来,拾起对生活的信心,如今就是个好契机。

当然了,这一切还必须感谢老于,讲义气,脑子又灵活。

他给于伟亮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于伟亮傻眼了,他炒股没法入职给公司做贡献,竞争力没黄安大:“我……可以做HR?”

范伶俐犹豫地说:“我是会计出身,有固定工作。不过,我可以兼职公司出纳。”

圭急了,鼓起双眼狠狠地瞪向他们。

本来应百遥只有它一个跟班,物以稀为贵,现在这几个人类突然都来凑热闹,它一个妖精立马就被比下去了!

可在场的三人没一个发现它瞪过来的视线,围着应百遥不停讲述自己擅长的工作内容。

圭急得抓耳挠腮,它给应百遥的职业规划是吃播和按摩师,肯定不如公司老总体面。

这些狡猾的人类,仗着有钱有社会经验,一下子让应百遥的步子跨太大了!

圭好委屈,它因为无法化形,不能公然在人类社会露面,所以才想不到开公司这一层,应百遥可不能抛弃它!

它吱吱两声,拼命提醒应百遥,清醒点啊!这几个人类想入股就是打着天师能快速替他们赚钱的目的,她绝不能松口答应!

应百遥心里也在默默盘算:“待我回去后仔细思量一番。”

她得先弄懂什么是公司,不能轻易被人诓骗。

三个人连忙点头:“应该的,您好好考虑。”

圭松了口气,趁没人注意,快速收好平板,然后一个健步跳跃,重新钻回了应百遥身上跨着的包里。

走走走,赶快回家!

于伟亮再次邀请应百遥:“天色晚了,大师,您看耽误这么久,咱们都没来得及吃晚饭,我请您吃个夜宵吧!一回生,二回熟,您这次可千万别再推拒我了。”

黄安态度比他更殷勤:“哪能让你请,小区楼下有许多餐厅,我来做东。”

应百遥看看他的肚子:“不必了。我要去自助餐厅,回头再联系你们。”

她不习惯与外人一起就餐,也拒绝了范伶俐送她回去的提议,她觉得坐小轿车没有走路舒坦。

三人只好恋恋不舍地同她道别:“我们等您通知。”

圭生怕应百遥觉得自己没用了,可怜兮兮地捧着小脸说:“百遥,你千万不能陷进他们的糖衣炮弹里。世上没有白拿的钱,他们心思不单纯,你不知道吧,入股就必须每年给他们分红了。”

应百遥沉思:“所以说,入股不行,开公司是可行的?”

圭噘了噘嘴,勉勉强强地说:“企业纳税人的确比无业游民更受政府重视。”

“其实做吃播网红收入也很可观的。”它为自己辩解:“我才不是短视哈!一旦开了公司就有数不清的麻烦。注册资金、缴税这些都是小事,招收员工就得操心业绩,哪怕公司赚不到钱,每月依然必须给他们发五险一金……你算算,是不是很亏?还不如自个儿开符箓网店呢!有我一只妖做客服就够了,大不了找黄安多写几个代码,抓网站BUG冲流量。这样挣的钱就只进自己口袋……”

应百遥不动声色地听着,它说了很多弊端,语速很快,很急切。可越是如此,越暴露了它想独自跟她绑定的心思。

“百遥,你有没有在听?我不是说他们坏话哈!那仨,一对夫妻,一对朋友,关系亲密,时间久了他们一起抱团做假账,欺上瞒下你也不知道……”

范伶俐自称是会计,虽然对她也十分恭敬,可到底他们夫妻才是一体的。应百遥将来赚了钱,被他们贪了悄悄跑路,后悔哭都来不及。

堂堂天师如果被人卷了钱,会被笑掉大牙的。

“那两万你抽一成。”应百遥突然打断了它:“我觉得你账算得挺好,往后所有入账都交给你打理,你拿一成。”

应百遥无法信赖这世上的任何人与妖,但两相比较,她宁愿选择圭。

先赚够了钱,再论其他。

圭顿时高兴得吱哇乱叫:“百遥,你真好!白泽局长果然没骗我……”

“嗯?”应百遥脚步一顿。它与白泽那个万年大妖有干系?

粉丝与偶像的干系啦!圭从包里仰起脑袋,朝她露出一抹笑容:“她老人家一直倡导好妖会有好报。”

哦,原来如此。

这条街的地理位置还行,附近吃食很多,也有几家自助餐厅,其中两家从玻璃门窗往内看,没什么人光顾。

圭鼓励应百遥去找商家谈合作。

反正路过,动动嘴皮子询问一句,应百遥没有推拒。

走进的第一家自助餐厅,大堂经理就是老板。

一听应百遥的来意,顿时睁着一双老鼠似的眼眸打量她:“你粉丝多少?”

应百遥如实道:“零人。”

老板不屑地笑了:“呵呵,那等你有上千活人粉后再来讨饭吧。”

圭听了差点气得跳出来咬他,呸!难怪生意不好。

应百遥皱眉:“我并未与你乞讨。”

老板鄙夷:“行为也差不多。”

应百遥没跟他动怒,下午赚了两万零一百,她的心情还不错。

她看完这家店内的布局,心里有了数。

不再纠缠,转身去了另一家。

前台收银员是个与应百遥差不多大的女孩,模样非常娇俏,瓜子脸,大眼睛,皮肤如白瓷细腻。

应百遥看见她的第一眼,莫名就感觉她的气息有点怪。

可仔仔细细地探查一遍,她确实又是个普通人。

她还没开口,包内的圭就惊喜地探出脑袋,冲女孩打招呼:“十方!”

女孩子循声低头,登时也欢喜地叫出了声:“阿圭!”

应百遥看着她脸颊上因为笑容而露出来的两个浅浅梨涡,原来她就是十方。

老板还以为是应百遥在说话,笑着走过来:“十方,这位顾客是你朋友啊?”

圭快速缩回了脑袋,十方看了看应百遥,当默认了。

老板便说:“那我来收银,你去招呼你朋友就餐吧,反正现在没几个顾客。”

应百遥看着他:“谈合作吗?我很能吃。”

这条街的外局风水并不差,只是餐厅太多,店挨着店,便形成了对门煞,门门相争,从而导致了这些餐厅几家兴旺几家衰败的景象。

很不巧,这家店的营生都被对面吸纳过去了,那边红红火火,便显得它略为萧条。

生意不好,老板都出来做店员了。

老板问她:“怎么合作?”

应百遥将圭教的话术复述了一遍,表示可以为店内直播引流。

“我没有粉丝。”她主动告知老板:“我是个新人,不成功可以不要钱。”

十方看着应百遥,她是圭带来的,也许是哪个想求职的小妖怪,于是替她说话:“老板,要不就让我朋友试试吧。”

她就职时间虽然短,可也知道店里以前也时常搞直播,不是没花钱找过网红,可惜收获甚微,挂在平台上的团购券销量十分低迷。

十方眨眨眼,她的眼睛很大,水灵灵的,像含了一汪春泉,随时能从眼眶中落下水珠来似的,格外楚楚动人。

老板同意了。

他们店有好几个平台账号,经常会拍一些食物和就餐素材,只是反馈寥寥无几。

试一试没有损失,反正他们的店一人就餐费才99。

他爽快地说:“既然是十方的朋友,这顿就当我请了。”

应百遥不占他这点小便宜:“我扫码。”

老板对她的印象瞬间提升了好几个台阶。

应百遥付完了钱,十方笑着说:“老板,您去找一下手机直播架,我先带她去选位置。”

她将应百遥带到一张宽敞的四人桌,拿着抹布又做了一遍清洁,才让应百遥坐下。

她凑近应百遥的身体,声音压得极低,细声细气地问她:“你也是妖精吗?”

应百遥看着这个圭唯一的人类朋友,回答:“我是天师。”

十方瞬间脸色惨白,眼眶一红,大眼睛眨巴了两下,顿时从中抖出了几颗水珠。

她近乎哀求地对应百遥说:“阿圭是个好刺猬,从没做过坏事,请你不要抓它。”

应百遥欣赏了一遍美人落泪,才施施然说:“它如今是我的助理。”

十方这才破涕为笑。

圭观察到没有其他员工在场,于是又小心地探出头,对应百遥说:“百遥,你别逗她,十方胆子很小的。但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说着,它又有点抱怨:“十方,你已经二十多天没回家住了。你不是说暑假会在奶茶店打工的吗?怎么来了自助餐店也不告诉我一声?”

十方抿了抿唇,没有告诉它自己被奶茶店店长骚扰的事情,只说:“这家自助餐厅的老板对我很好,不嫌弃暑假工,店里也包吃包住的。”

她有些愧疚:“对不起阿圭,我本想着休息日就回家看你的,不过我现在还要多攒一笔路费,所以这几次休息日我就继续做其他兼职去了。”

圭吃惊:“你连续二十多天没休息啦?”

十方点点头,神色忧伤:“欢欢家人说她生病一直没有好转,至今仍在住院,可一起做过义工的医生朋友告诉我,他在H省各大医院都查不到她的住院信息。我有点担心,所以想在下个月的开学前抽空去她老家一趟,看看她的情况。”

为了探望病人也不能作践自己的身体呀,就算是妖怪也得好好休息。圭不由责怪她:“你又不是机器,怎么能不停歇的工作。那笔路费我可以给你呀!”

应百遥看着它,它这只刺猬还怪会心疼人的。

十方抿唇一笑,阿圭赚钱也不容易:“放心啦!我心里有数的,累了肯定会回家休息。”

她心里暖暖的,在A市还有阿圭把她当亲人,还给了她一个家,再苦再累她都不怕。

店长很快就拿来了手机架,叫十方过来一起帮忙调整直播的角度。

十方认真地选择好滤镜,确保能将应百遥的脸和食物清清楚楚地拍摄进去。

圭下午取的那个炸裂的名字也被十方采纳了。

圭躲在镜头外,得意地对应百遥说:“瞧着吧,【狂吃百口】肯定有流量!”

应百遥没吭声,在十方他们做直播准备工作时,她掏出手机不断搜索晋国的历史。

没有覆灭的道门记录。

玄净门的师祖等名讳,都不在其中。

也没有她应百遥。

圭还在心疼忙碌的十方,一边托着下巴看她,一边喋喋不休地小声对应百遥念叨:“十方跟咱们一样,是个孤儿。她从小就被乡下一位老奶奶捡回家,养了没几年,奶奶去世了,她就又被送进了一家孤儿院。她模样从小就标志,没多久就被一家没孩子的夫妻领养了。”

“谁知道那家的丈夫是个畜生,十方长大后越来越漂亮,他就起了色心,打着关心的名义对十方动手动脚。幸好十方虽然胆小,但还是勇敢地报了警,没让他得逞。”

圭磨了磨牙:“结果得罪了那对夫妻,他们就故意销了她的户口,差点让她连学都上不了。”

“我是在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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