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而建的山庄规模宏大却也格外空旷冷清,白色的高墙建筑高低错落被绿植环绕,穿着相同制服的佣人们在不同的岗位各司其职,彼此都安静的不说话,华丽的山庄处处透着阴森,仿佛一个巨大的囚笼困住了里面的所有人。
山庄的男主人有早起晨练的习惯,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佣人们也会在同一时间按部就班地开始一天重复枯燥的工作。
今天却意外延迟了半个小时。
裴宴亓垂眸,漆瞳沉沉凝望着怀里的小人。
空气一时无声,纪侑宁和他对视半响,她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挣开他的手要自己站直,“对,对不起,裴先生。”
她很爱说对不起。
裴宴亓确认她能够站稳才松开她的手,手上的重量忽而消失,空落落的,他碾了碾余留的体温,语调冷淡:“你为什么在这。”
裴宴亓锐利的视线紧紧锁在纪侑宁身上,他总觉得他的猫认路,会出现在各种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也许下一次她会主动撞进他怀里,祈求他的庇护,这么想着,覆盖在心底的乌云阴影缓慢散去,阴沉的心情突而转晴,他很期待那一天。
“裴先生……”
纪侑宁被他惊的心跳巨快,但更多的是心虚,她低下头身体连连往后推。
裴先生本来就不喜欢她,但她还是出现在他面前,还误打误撞窥见了他的秘密,她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她咬了下唇,声音小得快要听不清,“对不起裴先生,我不是故意走进这里,实在是迷路了,您放心,我不会把您的秘密说出去的。”
大殿宽阔,却在裴宴亓出现后她总觉得密闭得快要窒息,在他面前她总是不自在。
裴宴亓眯了眯眼,音色沉沉,“秘密?”
大殿内视线昏暗,这样的目光在此刻让她感到无比的害怕,像条毒蛇在她身上爬行,缠绕,在打量着,用什么样的方向,角度将她全部吞下,然后塞进肚子里,慢慢品尝。
裴宴亓一双眼掠过那幅巨画,再看着眼前这个害怕到不敢呼吸的小东西。
原来是害怕这个。
他挑了挑眉尾,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指上的板戒,只一幅就怕成这样,裴宴亓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很期待这间画室的全貌被她完全收进眼底的模样。
那双清透的双眼含满了泪水,那一定很可怜,他会把她抱在怀里,听着她含糊不清地指责,然后亲吻她,把她吃下去,在一屋子的她面前,他的小猫是多么的乖巧,一定不会推开他。
纪侑宁颤颤巍巍点头,“是,我不会,不会说出去的。”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像幼猫来的陌生的环境,怕惹怒了他,会被赶出去。
裴宴亓轻笑,“当然,我相信你。”
纪侑宁嘴唇翕动,觉得今天的裴宴亓格外的好说话,她攥着衣角不想再留在这里,“那我,我先回去了,谢谢您。”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已经想明白,裴宴亓不是她能招惹的,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她只配远观,轻易接近他,只会引火烧身,她还想活着,不想做那扑火的飞蛾,只要她老实本分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的生活就还能照旧。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纪侑宁低着头,用力攥了攥拳。
只要她不挡纪闵月的路,她就不会被欺负,纪闵月日子舒畅了自然就不会想起她,她的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或许等她嫁进裴家的那一天,她就自由了……
裴宴亓垂眸注视着她,深深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纪小姐自便。”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黑沉的瞳孔在背后凝视着少女,裴宴亓笑了,他很抱歉昨天吓到了他的小猫,他早该想到的,小猫胆小不惊吓,她还受伤了,如果可以,真想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的泪水,将他的气息留在她瘦小的身体里。
他的小猫,只能留在他身边,缩在他怀里,满心满眼,手上身体里都必须将他装满。
裴宴亓面色转冷,唇角勾着冷笑,他拇指摩挲着食指,至于别的什么,他会亲手将他们掐死在欲望里。
纪侑宁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离开裴宴亓的视线后,她才真正感到放松,那样滚烫的皮肤在刚才紧紧贴着她,像饮了烈酒,将她醉的晕头转向,只差一点她又会被他迷惑,生出坏心思。
他不会喜欢自己的,她连一件像样的,属于自己的裙子都拿不出来,身上穿着的还是纪闵月不要的,纪闵月说的没错,她只是个土包子,和乡下的野女放一起。
她们没差。
那样望尘莫及的男人,心爱的妻子也只会是长久滋养在优越的环境里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是像裴媛清那样优雅聪慧的女子,而不是她这样。
纪侑宁扯了下唇,纪闵月那样的人又怎么会配得上他。
她坐在原位。对纪闵月投来质问的目光视若无睹,她想的出神,只觉得他是高洁的明月,任何人都配不上他。
就在这时,裴宴亓走了进来,他长腿径直迈向沙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乖巧坐在沙发上的女孩,谨小慎微的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他黑瞳眸色一暗,周遭的气息都变得冷淡许多。
“昨夜事发突然,离开的匆忙没向您辞行,还请老爷子见谅。”裴宴亓缓缓落座,脊背依靠背椅,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话里说着抱歉,脸上却半分愧意没有,平淡的敷衍,只是做了表面的礼数。
纪韩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恭维道:“怎么会宴亓,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是,手下的人手脚不干净将上不了排面的手段舞到你面前,好在宴亓平安无事,不然我这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男人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的不是裁剪有致的西装三件套,而是一身浅灰色的暗纹针织家居服,柔和的面料泛着哑光,整个人矜贵懒散,虽然没有正装的压迫强势,却不失不容冒犯的威严。
随着他落座,佣人将茶水端上来,并给他们添新。
纪韩世看着再度盈满的茶杯,曼松古树,顶级名品,一饼天价难求,就连他平时建交都不舍得拿出来的好茶此时却被裴家用来会客,但他现在没有品茶的好心情:“我知道你一向不喜被人算计,几个老婆子从小看着阿月长大,都把她当亲闺女疼,这不,一心急就办了坏事。”纪韩世朝纪闵月递去视线,“今天来就是为了向你道歉的,”
“我把人都带来了,任你处置,阿月,过来,向裴先生道歉。”
他们离茕南商会就是一只脚的距离,辛苦周转了这么久,他不可能让纪家在此永远止步。
纪闵月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纪韩世话落的瞬间她就慌乱着立马开口:“对,对不起,裴先生,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您,还请您不要怪罪,我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让她在纪侑宁面前向别人低头,还是自己的未婚夫婿,她心里恶狠狠的给她记上一笔。
她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还要带她来,他明明知道今天的局面对她不利,她的处境一定不好看,为什么还要让她来!
纪闵月两只手攥紧拳,如果她敢说出去,她会弄死她,她一定会弄死她的……
纪侑宁果然很意外,她长睫颤了颤向纪闵月看去,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在她所大肆宣扬的未婚夫面前,刻意放低姿态,表现的是那么的顺从讨好,寻求接纳。
原来都是假的吗?
那些传闻中的恩爱登对,亲密无间,情投意合,原来都是假的。
纪侑宁扯了扯唇,眼里尽是讥讽。
纪大小姐也要靠谄媚一个她仰慕的男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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