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导师给我一个联系方式,说是可以叫急救医生上门,不用去医院,你等等,我现在就打。”
“唔……”柳漪仰躺在床上,呼吸都费力,强撑着又量了一次体温,38.5℃,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心陡然一沉,看来真是应了她的预感,自己这个体质一烧起来就降不下去,这可如何是好?柳漪少见地慌乱起来,自打来俄罗斯之后还没生过这么重的病。
程斯妤拨通了电话,简单和对方沟通几句,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完全理解情况,对方询问地址和联系方式,横竖一股脑报了过去,催他们赶紧上门。
挂了电话再一回头,柳漪躺在床上已是烧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你怎么样?再坚持一会儿,我打过急救了!”
天花板上的花型吊灯里六个黄色灯泡,齐刷刷投下昏黄的灯光,让人一整个笼罩在模糊而炽热的光晕里,柳漪只觉得晃得眼球都疼发烫,意识一会儿清明一会儿飘忽,身体像浮在海浪上一样起伏不定,连斯妤的话都没听进去,简直是雪上加霜。满脑子想的都是不知道这儿的宿舍什么毛病,非要装这种黄色灯泡,等她好了一定要去买几个白炽灯灯泡给它装上。
程斯妤心急如焚,在旁看护,又是给她敷退烧贴,又是使劲喂她喝温开水,然而收效甚微,眼看着人都烧糊涂了,干等就是不见急救医生过来。程斯妤拨回去催问,也只是得到回复说尽快。
“唉……”程斯妤立在床边反手捂住额头,出国这么久第一次感到了强烈的无力。
枕头边,柳漪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斯妤瞥了一眼,好像是伊利亚发来的,柳漪迷迷糊糊扒拉起手机望了一眼,根本无力回复了。
“要不然……我替你打给他,拜托他送你去看急诊吧,你这再烧下去会把脑子烧坏的,他好歹是本地人。”
“没事……咳咳……”柳漪的嗓子开始嘶哑,还是不想为这点事要他奔波,“我们等医生来……”
斯妤焦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去窗边看了几次有没有急救医生到楼下,都是徒劳,当中手机亮了几次,无心再去看了。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静得揪心的房间里陡然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程斯妤匆忙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方雨菲的火急火燎的求救声。
“雨菲,怎么了,你慢慢说!”斯妤脑子嗡嗡的,就听见听筒那边方雨菲叽哩哇啦一通说,头越发大了,柳漪听出似是方雨菲有情况,也不放心地睁开眼。
“嗯,嗯嗯……嗯,我知道了。现在什么情况?”程斯妤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连叹几声气,“我们这边有没有人受伤?谁?阿斯兰?好,好,但是……”
“但是我这边漪漪发烧了,病得很重。没有旁人能去了吗?唉……”
斯妤面色凝重挂了电话,柳漪心道不好,喘着气发问:“是雨菲出事了吗?”
“她没事,刚才发消息给我们,我们都没看。”程斯妤坐在床边安抚柳漪,“你别着急,她们经济系,还有新闻、我们国关,可能还有考古系几个系,十来个中国人和俄罗斯人,去酒吧里玩,遇见两帮人起了冲突,现场还动了手,他们被牵连进去,有人受伤了。现在老板报警,她们那边好几个人没带证件,怕等下警察来了说不清,托我跑一趟把护照和入境卡给他们先送过去。”
“真是越急越忙!你这样,我哪里走得开!”程斯妤眼里竟泛起泪光,“可是他们说别人不熟悉,只有我和他们都认识,能帮他们去各自宿舍取证件,托不了别人!唉!”
柳漪眨了眨发花的眼,勉强撑起身子,气力微微,“咳咳……你快去吧!我没什么的,除了发烧也没别的症状,估摸着医生一会儿就到,要是能给我输上液很快就好了。”
程斯妤咬住下唇不语,还在纠结。
柳漪看着着急,狠命推了她一把,“赶紧去!雨菲他们不是没办法,也不会这么求你,我能应付的。”
程斯妤终于下定决心,赶忙拿起外套手忙脚乱就穿上,一面回头嘱咐柳漪:“我抓紧,争取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你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和斯维塔再说一声,医生来了直接领到咱们宿舍来。”
柳漪昏沉沉点点头,支持不住躺倒回去,连程斯妤什么时候出门都无意识了。就这样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沉睡,总之火烧火燎睡不安宁,挣扎着捱到苏醒过来,一看手机,斯妤已经去了一个半小时,还是不见急救医生。她清楚感觉到,喉咙也在以□□可感的速度红肿,吞咽都困难起来。别无他法,柳漪只得爬起来又吃了一回药,伸直了脖子死命咽下去,再摸出体温计量,这回一量便不好,38.9℃,快烧到39℃了!
她也不确定斯妤联系的是不是急救医生,或者可能是什么家庭医生,两个小时都到不了的急救医生未免也太离谱。就这么孤立无援又等了十几分钟,柳漪意识到不能再干躺着,深吸了几口气,强撑起身子,想自己打电话但是连说话都费力,脑子一团糟。如此,索性一路扶着墙走到走廊上,就这样扶墙去往电梯下到二楼,敲开宿管的办公室,她哑着嗓子、气喘吁吁地对宿管求救:“我发烧……很严重,请给我打103(俄罗斯的120)。”
宿管见她这样也是吓得不轻,急忙打了103,又搀扶着柳漪把她送回宿舍。果然103要靠谱得多,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迷迷糊糊中,柳漪睁开眼就看见斯维塔领着五六个人进门,开门就劈头盖脸问:“小姑娘,你到底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严重!”
救护人员有条不紊开始给柳漪做检查,斯维塔就在耳边絮絮叨叨问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柳漪这才听明白,也是凑巧,原来斯妤之前给她打的急救医生和103救护车一前一后都到了,在俄罗斯,一次性出动两拨救护人员是非常严重的情况,宿管以为她快死了,吓得赶忙把人带了上来。
救护人员做过检查,对她简单解释了几句,里面有些医疗术语,她也没全听明白,大致是她呼吸道炎症很严重,可能牵连到肺部也有炎症,需要紧急入院,要她立刻和他们走。柳漪爬起来穿好衣服,意识模糊,全凭本能随手带了牙刷和几样换洗衣物,抓上手机就由救护人员扶着下楼,坐上了救护车。
上了车,左侧是一张担架床,救护人员让她平躺上去,用束缚带把她固定在床上。柳漪心里琢磨,自己这趟俄罗斯也算没白来,第一次坐警车坐过了,现在救护车也头一回坐。兴许是躺着更容易感受到汽车颠簸,本来就烧得糊涂,这下有些晕车,她也记不太清其他,就感觉着一路颠簸开了很久,久到车窗上映出莫斯科大学的主楼,映出莫斯科CBD标志性的水银城市大厦,及至车窗上映出红场远远的影子来,她才一下子直起头,心想这下大条了,这辆车一路往北开到底要把她送到哪儿去?西南区难道没有合适的医院吗?难不成运到谢列梅捷沃机场去一趟航班把她遣返回中国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知道自己距离脑子烧坏也不远了。不过柳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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