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林一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得，昼夜颠倒，日夜不分，浑浑噩噩，仿佛行尸走肉。

甘棠离开的前一周，他痛苦，总觉得这不是真实的，但是感觉还没那么深。

之前他经常犯病的时候，也会失踪个十天半个月，那时候不理甘棠也正常……这次一开始也一样，他拒绝沟通，也拒绝一切的责任，甚至抗拒甘棠的情绪，他下意识开始躲起来。

一直到自己的情绪起伏过去，他回过神。

那个周末，他再次打开和甘棠的对话框，想问她什么时候过来……恍然想起来，哦对，他们分手了。

一股无由来的恶心从胃里涌上来，他开始喘不过来气，甚至开始厌食……吃不下，睡不着，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提不上劲，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卢媛来找他，开始疯狂电话轰炸。

林一铭无比厌烦。

他后悔招惹上卢媛这么个活祖宗，更后悔那晚自己喝多了装的深情人设。他说自己的女朋友和前男友还藕断丝连，他说他爱惨了自己的女朋友可是她心里还有别人，他说自己好像喘不过来气了怎么办。

卢媛那个蠢女人，她都信了，她倾慕他的容颜，爱慕他的才华，他说什么她信什么，那晚喝多了，酒精的作用下让他逾越了不该逾越的鸿沟，他厌恶这样不知轻重的自己，转身买了张机票离开乌鲁木齐。

但是他没想到卢媛会找过来。

就像她坚持不懈找到他家一样。

他和甘棠不一样，认定了一件事后，态度就非常坚决，他好像很容易顺水推舟就做了一些事，比如莫名其妙留下卢媛，莫名其妙和她同居，莫名其妙地开始抑郁，莫名其妙一首歌接着一首歌地写。

那天张成路给他打电话，说《不别》火了。

“这首歌在X上目前排名第一，而且你也火了，很多人都在扒你的信息，说你神秘，说你长得帅，找出你以前的视频。”

张成路“啧啧”赞叹，“这下我们赚大了。”他想回头等我也买辆好车，免得因为你个狗东西半路发疯，我还得半路打车。

林一铭挂了电话。

他坐到阳台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好像停不下来一样。

晚上卢媛回来，一开门就开始尖叫，“林一铭你在搞什么，你抽了多少烟？！”

她把阳台上的窗完全打开，来回扇了几下手，“你到底要怎么糟蹋你自己，你脸不要了，嗓子也不要了是吗？”

林一铭没说话，抽完烟后开始喝水，大口大口地灌，因为抽烟太多嘴里也觉得麻木，清水涌进来，像往烧得正热的锅炉里倒了一壶冰水。

外面的夜色从远处开始吞噬人群，浮起的最后一丝晚霞让墨蓝被打翻一样，橙红色托起一大片起伏的昏沉。

林一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海边，和甘棠一起追逐日落，也是这样的暮色，蓝色与橙红交接，晚风把海水的气息送过来，冰冰凉凉，温温柔柔。

他捂住了脸。

慢慢沉入海底

星星醒来月亮升起

在这温柔的间隙里

永远不会告别今天这一集

……

夕阳染红了天际线

云朵烧成金色的烟

飞鸟归巢影子被拉得好远

你已经走了多少天

我数到一半就再也不敢算

越到夜深人静，人越能听到心跳的声音，时间是刀子，是刑场，是每天都要经历一次的死亡……

那段时间是林一铭创作的井喷期，巨大的痛苦带来的折磨都被他消耗在创作里。

有许多家公司跑过来橄榄枝，有许多经纪人对林一铭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但是林一铭通通拒绝，他不缺钱，他只想沉溺其中，把所有的回避不掉的情绪全部消化，写在歌里，化在曲里，融在看不见的躁动里。

甘棠也听到了歌，抒情的，暗黑的，丧的，甜甜的……各种风格都有，有写他们刚开始恋爱时的甜蜜，也有写分手时的痛苦，还有写回忆时的阵痛……

那段时间，某音上林一铭的歌很火，基本分手时都爱用他的歌做背景音乐，搞得他好像真是一个苦情王子。

周蕴其把腿架在桌上，来回翻林一铭最近出的新歌，“要我说，他分手了才知道你的好，我前段时间还看到那个小姑娘去店里找他，看得紧得跟什么样似的，林一铭还那么个死样，不冷不热，不搭理不拒绝。”

甘棠把眼镜取下，揉了揉太阳穴。她不怎么想听林一铭的消息，这半年来她拼命工作，一有时间就出去走，想办法把有关林一铭的消息排除脑外。

是的，时间和空间是个伟大的东西，它们能抚平一切，能让曾经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变得不那么重要，让所有的背叛、痛苦、厌恶，都变成遗忘。

至少现在提起林一铭，甘棠不会疯狂地难过，至少能像一个正常人，说一句，“是么？”

她又把眼镜戴上，继续对着电脑敲敲敲，“不过，我知道他们一直在一起。”

“你知道？”

“嗯。”甘棠从电脑后面抬起头，“从半年前开始吧，我的各类社交平台，都频繁地出现一个访问对象，甚至是我很多年不用的微博，QQ，都有人去翻里面的各类信息。”

周蕴其顿住，“啊？”

她指了指手机，甘棠点头，“嗯，是卢媛，她一直在盯着我。”

“看不出来啊，那小丫头还挺痴情。”周蕴其摇摇头，“说实在的，我一直觉得，那姑娘跟林一铭，跟不到一个月。”

“没想到一转眼就是半年。”

甘棠说自己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自己能坚持五年。”

周蕴其挑眉。

“我也说句实话，跟林一铭在一起，会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甘棠是个内心秩序非常稳定的人，她的人生有许多支点，情绪也异常平和，所以在林一铭作天作地的时候，她能够坦然面对。

虽然她很爱林一铭，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和林一铭相处太累了，他甜蜜的时候是真的甜蜜，但是回避的时候也是真的回避，他慕强，好胜，但是又敏感脆弱，他喜欢什么从来都吝于表达，有情绪了想让你哄却不说，总是让你猜，遇到不想解决的事，双耳一捂能逃离多远就多远。

他的心智，像是永远停留在那个长不大的夏天，对抗的时候，让人心力交瘁。

“或许你这种安全型的不适合他，”周蕴其说，“你太稳了，稳得让人慌张，没准那种患得患失的热烈小太阳才是他的真爱呢。”

“也许吧，谁知道呢。”甘棠头也不抬，继续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

林一铭又发了新歌，《轻狂》。

还是爱情歌，撕心裂肺夸张的爱成了他的统治区，这首歌一开口就是高.潮，从自己的荒唐到爱人的远离，又到独处的寂静和落寞……林一铭的超绝嗓音配上阴郁的歌词，让这首歌一出现就横扫各类榜单。

……

荒唐是我

活该是我

安静是我

自找的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