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渐入秋季，又是连绵的暴雨，天黑得很早。即将下班的时候，外面路灯还没亮，阴阴沉沉的。
因为手上还有好几项工作没做完，甘棠准备多留会儿。她倒了杯水放在一边，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不是有人拜访李总啊？小贺请假了又不在，要不我们问问李总需不需要订餐啊？”
“我看他办公室有人，现在进去不方便，等会儿吧。或者给他发个信息，有需要他会回的。”
“行。”孙宁安站起来活动活动脖子，“哎你那里有没有吃的，我饿死了。”
“有苹果。”甘棠把苹果递给她，“给。”
孙宁安脸色一变，“不要，我想吃点垃圾食品。”说完打开自己的抽屉来回翻，翻出一包薯片。
“还有好几个报告没写完，等会儿你给我点素材，我要全投进AI，有些东西糊过去就行。”孙宁安咬着脆脆的薯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天天的，活干也干不完，一件事没干完另一件就来了……盯了一天的电脑，马上眼睛要瞎了。”
甘棠叼着苹果，“工作是干不完的，心态放轻松点。”
“我倒是想，但是一个办公室现在正经干活的就咱俩，不干怎么办。”孙宁安骂骂咧咧，但声音明显放低了，“等有问题了某人解决不了又弄不懂，是会夺命连环……”
call字还没出来，从外面风风火火跳进来一个人，孙宁安闭上嘴，重新坐回位置上，努力将自己存在感降低。
“李总说晚上有合作伙伴，现在需要我们订一个饭店。”潘静的声音又高又尖，“合作对象不是本地人，从国外回来不久，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店啊？”
“几点的饭局，大概预算多少？”甘棠一边做自己的工作，一边分出心思和这位刚来不久的领导对话。
潘静没回她的话，也可能是就没听到，她掏出手机给休假的贺丽圆打电话。
铃声响了半分钟，潘静又开始像蚂蚱一样跳起来，“怎么搞的啊，一直不接！”
甘棠看到孙宁安捏着太阳穴。
她尖叫着蹦跶出去，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又火急火燎地回来。
回来后绕着甘棠转了一圈，铜铃一样的眼珠子四处乱瞪，“现在咱工作多，不管多忙多累，领导交办的事项你都确保完成，哪怕是要加班，都要做完知道吗？”
甘棠继续敲键盘，不说话。
潘静开始点名，“甘棠，你听到了吗？”
甘棠脸色不变，将果核丢入垃圾桶。她反问，“我现在不在加班吗？”
“那你干不完不能多加会儿吗？”
潘静理直气壮，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絮叨，“订酒店报销那边流程是什么啊，怎么搞的啊，小贺怎么还不接电话。”
甘棠深深吐了一口气。
孙宁安看不下去了，她薯片也不吃，“吨吨吨”喝了半瓶水，坐在位置上给甘棠发信息，“不是啊，她有病啊？”
在潘静准备打第五个电话的时候，甘棠开口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订酒店，选好酒店选好菜就可以了，你打电话找小贺做什么，她休一周的假，不是你亲手签的字？”
“……我问她平时订哪个饭店，餐标多少。”潘静被说得一愣，“她一直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她今天结婚，你叫她怎么回消息？”
潘静：“搞什么啊，她老公结婚都不跟她商量吗，明明月初事情最多，非得选这几天……”
甘棠太阳穴突突的跳，终于是忍无可忍，“怎么着，她老公没跟她商量，你老公什么都跟你商量，那她就应该找你老公，以后我们结婚也都找你老公？”
孙宁安一口水喷出来。
潘静脸色明显变了，声音明显尖细起来，楼道里的声控灯都被她叫得一闪一闪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甘棠懒得跟她吵，她直接将打印出来的文档铺在桌上，“这个是之前小贺整理的接待文档，她走之前群里发过。”
“周围就几家看得上去适合接待的饭店，如果想要当地特色菜，可能还要远一点，具体的你要问一下李总的要求。”
“哎不是，你刚刚什么意思啊？”潘静本人就很白，气急了脸色更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什么意思？”甘棠笑了，“小贺今天结婚，这么点小事，不找她你能死吗？”
在办公室待了一个月，向来没听过一句重话的潘静顿住了，一时间没找到反驳她的话。
甘棠把文档给她，语气充斥着不耐烦，“已经六点半了，你最好问问这几家还有没有合适的包厢，没有的话赶紧去协调其他家，李总最讨厌在这些小事上拎不清耽误时间。”
潘静不接文档，她的声音有点抖，“甘棠，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好了吗，你们这样对我？”
大概是从小没有受过任何挫折，语气稍微重一点就让这位大小姐控制不住流眼泪，她的胸脯剧烈起伏，捂着胸口抖了会儿，突然趴到在桌上，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哭的声音也相当大，大到引来了李总和拜访李总的合作伙伴。
几句话将将近五十岁的巨婴领导怼哭，还哭得撕心裂肺，孙宁安右手朝后，对着甘棠竖了个大拇指。
甘棠本来心态还稳，看到潘静崩溃大哭时也有点慌了。她非常尴尬，尤其李总和周珩站在门口伸着头往里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好在合作伙伴是周珩，甘棠知道他的口味和喜好，帮忙挑了一家正宗的本地菜。
因为和周珩是老同学，李总也顺带邀请上甘棠和孙宁安，加上团队里几个人，吃了顿便饭。
晚饭后已经很晚了，送走合作伙伴和李总后，甘棠对孙宁安说，“走吧，我顺路带你回去。”
到家后，洗漱完整理完已经将近十二点。甘棠打开微信，翻到林一铭的窗口，信息还停在下午，甘棠问他醒了没，在做什么。
林一铭回了个“嗯”，又发了个照片。
是甘棠周末做的减脂餐，抽了真空放在冷冻，打开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甘棠回想潘静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的情形，只觉得脚趾抠地。她想了想，还是给林一铭发了信息，“不好了，亲爱的林同学。”
“我把领导骂哭了。”
“就是上次和你提到的那个空降的领导。脾气不太好，被他们的领导针对，挤兑后丢给我们的那个。”
“今天李总让她帮忙定一个饭店，她又开始推活，还一直找休婚假的小贺，我看不下去怼了她两句，她就崩溃了，哭得太惨了，我都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甘棠回想一下，平时潘静经常不经脑子就骂人，结果对着她稍微说几句重话，她怎么就受不了崩溃呢。实在是让人太无语了。
发完信息后，甘棠躺下关了灯，她不喜欢熬夜，一直保持早睡早起的习惯。
闭上眼，手机轻微震动，她以为是林一铭回了信息，打开一看，是周珩。
周珩问她有没有到家。
出于礼貌，甘棠回了个“嗯，到家了”。
“今天还好吧？”
“没事的。”
很礼貌，也很疏离。
周珩那边的聊天框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最后给她发的是“那就好”。
他又发，“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好梦。”
真的是边界感非常强的一个人。
周珩望着手机，无奈笑了笑。
他将无框眼镜取消，捏了捏鼻梁，目光放空。
开的是昏黄的暗灯，倒影落在玻璃上，模模糊糊一片。外面还在下雨，阴雨连绵，扰得人心烦。
全身都很烦。
周珩本来以为，所有的意难平和痛苦，都会随着这么多年时间过去而渐渐消减，但是等他再回到H城，又碰到甘棠，才知道理性这个词，在狂风骤雨的爱意面前，有多么不堪一击。
想念像洪水一样涌来，脑海里面的那个人，还和原来一样，一模一样。
仍旧想起那个午后，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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