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6楼俯视往下看，H市最繁华地段一览无余。
天空没有星星，倒是远处有一架经过的飞机闪着斑点，像一颗缓缓溜过的流星。
周蕴其将杯子往面前一推，一张精致的脸贴在甘棠面前，“信我的，那个小哥非常帅，还是你喜欢的那一款。”
说完坐正了，下巴微微一点，“喏，快看。”
等那服务生小哥离开，一直到转角处看不见，周蕴其才将自己修长的脖颈转回来，轻轻一点面前剔透的杯子，精致的美甲碰到杯壁清脆的“咔咔”两声，“怎么样？”
甘棠将烟掐灭，没说话。
注意到她根本无心看帅哥，周蕴其挑了挑眉，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抱着胳膊看她，“帅哥也不能让你提起兴趣，心事这么重呢？”
干完面前一杯特调的山楂威士忌，甘棠又点了一杯，“我想安静喝点。”
大美女周蕴其“哈”了一声，“还因为工作的事？”
甘棠工作上的事周蕴其知道一点，她们单位前段时间空降了个关系户，心眼极小，嫉妒心又非常重，这种人尤其喜欢针对甘棠这种自带光芒又努力上进的小美人儿。
估计甘棠吃了不少闷亏。
周蕴其斜靠在沙发上，望着远处一整个临江区的烟火，“什么段位啊，能把你这实心眼气成这样？”
“没什么段位，那点招数我也看不上。”甘棠喝一口酒，又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最近太多事堆在一起，一时间转不过来。”
周蕴其并不担心甘棠，如果说常人的钝感力和自我调节能力为60分，甘棠就是90分，情绪非常稳定，内心异常平和，自洽的能力令人发指。
等甘棠喝完，周蕴其让帅哥服务生再上一杯白开水，甘棠笑了一声，“要不你扒人家背上吧。”
“我倒是想。”周蕴其靠在沙发背上，“这明明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学霸白月光哎，一看就知道勤工俭学过来赚生活费的，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
周蕴其耸了耸肩，“也行，虽然他很帅，但没有你家里的帅，和弟弟比起来确实差点意思。”
“今晚去弟弟那？”
“明天吧，他说今晚有事。”
“你昨天也这么说的。”
周蕴其“啧”了一声，坐正了，“我想不通，你们俩这么多年了，也不住一起，也没有继续往下有进一步谈婚论嫁的打算，你这几天这么郁闷，跑过来跟我喝酒，弟弟都不知道吧？”
甘棠纤细的手指夹着一根薯条，上面沾了点番茄酱，“这些琐事他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必要跟他说。”
周蕴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倒吧，就他那样，你跟他说了也没用。”
除非甘棠走在一起时在他面前跌倒摔了个狗吃屎，否则弟弟那性格，是绝对不会主动过来关心人的。
“甘棠，别怪我多嘴哈，得亏是你，换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他。”
“但又不能说你是恋爱脑。”周蕴其笑了，“因为弟弟确实帅，帅到能忽略他性格上的缺陷。”
甘棠没说话。
两个人心里各怀着故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蕴其咬着吸管翻手机，忽然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甘棠，“嗯？周珩回国了。”
望着没有任何反应的甘棠，周蕴其把手机放下来，抱着胳膊，“白月光回国，一点反应也没有？”
“什么白月光？”甘棠莫名其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周蕴其挑眉，“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周蕴其点进周珩朋友圈，配图是机场，配文是“时隔五年，又见H市。”
有几个共同好友点赞，有一个江自恒的评价，“欢迎回家，以后一直留在H市的话，就找你借钱了。”
周珩只回了一个字，“滚。”
周蕴其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发的，你看到没？”
“没有。”甘棠将半截薯条扔进嘴里，“他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那好歹也是你曾经的相好，关注一下怎么了？”周蕴其一脸无语的表情，“这么避嫌，怕弟弟吃醋啊？”
“首先，我和他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其次……”甘棠抬头，伸手捏住大美女的下巴，往她嘴里塞一块冷吃牛肉，“找你是喝酒吃饭，别说那些风言风语。”
周蕴其拇指和食指捏住牛肉，“我觉得吧，你这人特无趣。”
又笑，“哇哦，看来弟弟真的很介意周珩呢？”
周蕴其忽然笑了，她挑了挑眉，“哎，小糖糖，当年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你和周珩估计早就在一起了吧，许帅哥也不至于伤得那么深，跑德国一待待这么多年。”
甘棠将她举在手上的牛肉塞回她嘴里，“周珩去国外，是因为他想有更好的发展，这和我没有关系，说过很多遍，不可以再以讹传讹了。”
周蕴其又“啧”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过会儿又说，“那你说，如果当年不是弟弟横插一脚，你和周珩是不是早在一起了，你现在还用得着天天在这里跟我喝酒，男朋友在哪里都不知道哦。”
甘棠脸色一僵，“就算有男朋友，我也能有自己生活吧，还不能找你喝酒了？”
“昂。”周蕴其下巴一抬指向某处，“你好浪费我时间，人家本来要去钓小帅哥的。”
甘棠伸手打她，“滚吧！”
周蕴其：“哈哈哈……”
两个人又喝了一轮，聊到以前，聊到初恋，又聊到时间过这么快。聊到后来周蕴其喝多了，开始郁郁寡欢，然后趴在桌上不动了。
甘棠打开手机，微信里面有几条信息，她点住消息提醒的几条信息，拉到下面，停留在和林一铭的聊天框。
聊天停在中午，甘棠问他有没有吃饭，林一铭说吃了，随后是一张配图。
一份吃了一半的云记剁椒云吞。
又在糊弄。
甘棠原本想说什么，字打了一半又停下，她喝了口水，和周蕴其说自己去趟洗手间。
青梨的洗手间在酒吧外左手边转角处，酒吧里灯光幽暗，刚出去的时候灯光有些刺眼。
甘棠洗完手，转身回去，却在门口看到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很多年没见，周珩变化不大，仍旧干干净净，笑起来非常温柔，就像H城雪后初融的阳光，既明亮又清冷。
他站在青梨门口，灯光一半明一半暗，他就站在半明半暗之间，让人看不真切，恍惚得像是错觉。
周蕴其深知甘棠的品味和喜好，如她所言，白月光是她的钟爱。
如果在五年前，用这种禁欲系高冷之花钓她，基本一钓一个准，如果再配上冷静、克制、理性，那基本不用打窝，老远她就自己过来了。
甘棠眯了眯眼，觉得不真实，探头往前看了半晌，周珩笑了，“这么多年没见，看来你的近视度数又深了不少。”
“……”
确认自己不是喝多了，甘棠才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周蕴其还在说他刚回国，现在在H市，没想到一转头就碰到他。
世界这么小，也这么巧。
“我刚回来，和阿恒他们过来吃个饭。”
“哦。”甘棠道，“我和周蕴其也在转转。”
周珩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既然这么巧，那走吧，我请你们喝一杯。”
酒吧内灯光昏暗，除了头顶上巨大的吊灯，还有落地玻璃前凤凰湖周边的灯光投射过来昏昏沉沉的光亮，让人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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