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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艳妆新娘

百里争流拗不过几名妇人,被夹在中间,有名妇人的手心擦过他的手背。

比不适更先涌来的,是寒凉。

这妇人的身体很冷。

百里争流收回手,他的神祝术是寒冰,除了陆停漪的白眼以外,很少有能让他觉得冷的。

她们脸色蜡黄,表情木然,像没有生气的木雕。

目光划过她们的手腕,他想到了陆停漪的提醒,为了防备首尾之虫,他早在周身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那些虫子要是想从妇人腕上转移到他身上,他一定能发现。

目前没有异常,前路暗沉沉的,路过的几间屋子都破破落落,不是缺了门,就是屋顶坍了半截。

这里不是近期才出事的,早在双头兽之前,恐怕就成了没有一丝人气的荒村了。

陆停漪靠占卜揪出了唐寻章,那么他的父亲唐岁荣就很可疑了,如果是领主与赵墨沆瀣一气,那唐领的种种可疑之处,便能串起来了。

想到这里,他分神了,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要是早些将对唐寻章的怀疑告诉陆停漪就好了,她就能少用一次巫祝之力。

百里争流停住了脚步,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对他来说,陆停漪最大的价值是巫祝身份。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面对这么一个处处受限的巫祝,他为什么不生气呢?

年底就要到了,二十年之约迫在眉睫,许多事情都无法转圜,陆停漪的巫祝之力,是唯一能破局的钥匙。

可她在撒谎、在隐瞒,他怎么连一点脾气也没有,反而担心她的身体?

“啪”,后背被拍了一下。

“新郎官又要逃走了?”旁边的妇人僵硬地絮叨,“不要跑,你和新娘青梅竹马,是天生一对。”

青梅竹马。

这话陆停漪也说过,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就算隔绝多年,也有一份情谊在。

原来是这样。百里争流豁然开朗,他是念及旧情才不计较的。

有了合理的解释后,他长舒了口气。

“我不逃,什么时候能到?”

妇人硬邦邦扭头,回了句:“快了。”

又走了一会儿,他有些心急,要是再远一些,就听不到鸣镝的声音了。

幸好在下个拐弯时,最前面的妇人脚底一拐,停了下来。

低头将自己塞进矮门中,眼前的院子也很破,堂屋旁有个豁口的水缸,结满了密密的黄土。

“这是哪里?”

“新娘家。”

“……”百里争流挑眉,这是欺负他没成过亲吗?哪有礼没成,直接来新娘家的道理?

妇人推开门,木板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马上到黄昏了,你先进去等着,一会儿客人们就该到了。”

算了。他轻叹声,这场婚礼本就来得奇怪,他还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反正秋宝就在里面,赶紧把人救出来才是正经事。

才抬脚进去,身后的门就被合上,天色暗了下来,正对面的堂屋一片混黑,浓重的灰尘呛得他咳嗽几声。

这里很久没住过人了。

百里争流捂住口鼻,里间透出一点光亮,他用余光瞥过去。

数条黑影将里间塞得满满当当。

那人头悬在房梁上,脖子拉得奇长。

他转头看过去,里间仍是满当当的人,那人头与长脖子,只是一盏烛火带来的错位。

但这间屋子带给他的诡异感,没有消退分毫。

等他靠近了,最外面的妇人一把拽住他说道:“是新郎,新郎来了,我们是附近的乡亲,过来给新娘添妆。”

百里争流皱眉,将手慢慢抽回。

若是寻常的婚礼,妇人说这句话时,应该是喜庆雀跃的,但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借着微弱的光亮,他在人群的夹缝中,看到一抹红色。

新娘端坐在妆台前,面前那面铜镜裂开了,从破碎的镜片中,他瞥见小巧的下巴和殷红的嘴唇。

他打算速战速决,尽快回到陆停漪身边。

百里争流拨开人群,三两步上前,用刀柄轻抵住新娘的肩头,低声说道:“秋宝,我是临冬的朋友,她让我带你离开……”

秋宝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抬起。

他收回刀柄,静默地盯着她。秋宝垂首坐着,在他等待的片刻中,连眼睛也未曾眨一下。

再仔细看看,连呼吸的起伏也没有。

“失礼了。”他抬起刀柄,轻托着秋宝的下巴,转了过来,艳丽厚重的妆面凝固在她脸上,和她略显稚嫩的脸格格不入。

百里争流已经忘了上次害怕是因为什么,当看清秋宝的长相时,后背爬满了寒意。

她竟然和唐临冬长得一模一样。

小巧的下巴一动不动搁在他的刀柄上,他多看了几眼,怎么看都觉得面前之人是唐临冬。

他知道秋宝和唐临冬都是云娘收养的,没有血缘关系,再说了,就算是亲姐妹,也不可能长得一样。

他握住刀柄,摇了摇头,不管秋宝是什么样子,都不能留给敌人做人质,得先把人带走,回到陆停漪身边再从长计议。

正要动手时,一旁的窗户晃了晃,隐约传来什么声音。

陆停漪打了个哈欠,看东西都重影了。有事做的时候还好,干等着的时候就很难熬,她和唐临冬中间隔了个唐寻章,已经大眼瞪小眼等了快两炷香了。

她提防那个古怪的首尾虫子,用力撑着眼皮,困得想杀人时,腕间的桃核发烫。

她精神一振,连忙将手指放在纹样上。

“神树,你醒了?我困得不行了,你快陪我说说话!”

“难得有独处的机会,你怎么不尽快想办法和唐临冬重归于好?”神树也打个哈欠,“这么稀薄的气血,你还没受够呢?”

“临冬肯定在担心家人呢,我哪好意思这时候打扰她。”她叹口气。

神树不轻不重说了句:“你就这么拖着吧,离残月夜也还有几天?”

他没挑明,但陆停漪听出话里的奚落,心里也有些憋屈:“我自己的事,又怎么会存心拖延?我也在努力想办法啊,你一直睡着什么都不知道,临冬的气已经差不多都消了。”

“那好吧,你有你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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