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有仙山,天地灵台上,远看千峰排翠,内藏万壑争流。终年云蒸霞蔚,自是静逸清绝。
这一日清晨,问心崖的朗风拨开薄雾,日光投照在面前无垠云海,光辉翻腾,一时有些刺眼。
灵台山新一辈大弟子扶尘,盘坐在峰顶玉髓石上,通身经脉运行了几个大周天后,神朗气沛,缓缓睁开了眼睛。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大师兄那样,去玉髓石打坐练气,精益修为啊!”
崖下当值的洒扫弟子痴痴远远地望着,以他的粗浅道行,连那垂直陡峭的崖壁都攀不上去。
“得了,我看道行太高也不是好事,这不才疯了一个……咱要处理不了这些焦黑,回头师父加功课,也要跟着疯了!”另一个赶着扫帚道。
眼下门中的确发生了件匪夷之事,连累他们犯愁:
灵台山失踪十年的“觉”字辈弟子觉海,不日前被人救回,一连昏迷数日,等醒来却举止疯癫、性情大变!
丹房的管事太微长老为他诊治心脉,却在针灸时被偷袭了要害,伤得可不轻!
而问心崖下这处空地上的焦土和裂隙,便是他当时逃逸途中,击退巡防弟子留下的。
已经半月过去,裂隙里仍冒腾着诡气灼灼,竟致周边花草大面积枯黑卷曲……
负责讲经的通玄长老命随堂的末座弟子尽快修复,二人清理、补植折腾一番,连焕生之术都学来用上了,结果黑焦面积不减反增,眼下愈发难看。
“就不该听你的,那临时抱佛脚来的焕生术根本就不灵嘛。”
“行行行,你又有什么法子?别待会整条路都烧焦了!”
就在二人争得剑拔弩张、不可开交之际,一个温和沉净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当年师兄悟奂曾在问心崖历劫玄雷,万道奔雷齐发,也曾烧毁一大片山林。”
二人回头,见扶尘身着月白长袍,朝这边走来。他面容清俊,一头乌黑长发简单束于脑后,唇边微微勾起的笑意恍如春风过境,只需对视一眼,便让人满怀心安。
洒扫弟子如临救兵:“大师兄,你终于修习完啦!”
扶尘轻应点头,仔细观察了地面的残物后道:“你们可是新种了斑岩蔷薇?此花喜暖易生,唯独叶片会泌出浓脂——这灼气跟滴下的浓脂相混,周遭草木接连引燃便是由此了。”
原来如此。
二人明白原委后,总算松了口气,忙不迭将那些新苗连根拔出。谢天谢地谢师兄,这下终于不用加练功法了!
“只不过……”扶尘眉心一紧,专注着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摩挲地缝边缘,那股升腾的气息前所未见——却像是妖力所致。
莫非觉海师兄已经被妖气侵蚀了?他心中满是生疑。
“大师兄,你别吓我们啊,又怎么了!?”
两位洒扫弟子见扶尘面色低沉,心又高悬起等一个说法。
扶尘知他二人平日里无拘无束,但此事实在蹊跷,待查明真相前,贸然告知只会引起无端恐慌。当即松展眉头,掌心向地缝处运出温润白晕,没多会儿,那股躁动的妖热之气被逐渐抚平,一切似又恢复如初。
他淡淡笑道:“没想到觉海师兄此番归来,修为的确精进了许多。许是执着速成才导致心脉紊乱吧。”
呼,悬着的心又可以往下掉了。
其中一人脑袋瓜灵,抓住话茬道:“对了,大师兄刚才说的那位悟奂师兄……高出我们好几个辈分,他历劫后飞升成功了吗?”
扶尘默默摇头:“悟字辈的师兄,我也未见过。只听师尊提起,那一辈里诞出个不世奇才,他眼见别人封了仙号,急功近利、自恃良材……玄雷之下便神形俱灭了。”
二人深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扶尘无奈苦笑:“有道是‘企者不立,跨者不行’,想必长老吩咐二位在此,也是希望师弟们将修行着于眼前。”
这灵台山中,解空老祖曾为弟子定下“宏广睿慧、真如浩海、静悟元觉”十二字排辈,至扶尘这一代,因山中已有些年头未招贤纳新,加之上代师兄与他们所隔年岁颇大,解空老祖特又增列了“扶持明道”四字——以期众弟子能守持根基,明心见道。
扶尘告别二位师弟后,径身前往茂林深处。
只见翠青森森,飞影离离:偶有珍禽奇兽,或影或声,在林间畅掠而过。四周修竹瑞草沿径而植,他素袍飘飘穿行其间,晨光缕下亦如长青梦幻。
三星殿内。
解空老祖燃上逆风香,正微微颤动左手,熄灭多余的明火。
扶尘踏入内殿,看着他清瘦笔直的背影,颔首作揖道:
“不知师尊召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解空老祖转过身来,见年轻人依旧躬身未起,虚扶一下,含笑道:
“为师要是没记错的话,自你入门已一甲子有余了吧?”
扶尘拱手谨答:“是。蒙师尊不弃,少幼将弟子收留进山,又于十岁纳为入室亲传。教养深恩,感念在心,从不敢忘怀分毫。”
“山中本不问岁月,只是方才恍然想到你小小一个行拜师礼的样子……呵,原来都这么久了……”解空老祖捋须感慨。
“你天根聪慧,修为在同辈中更是佼佼,近日见你常坐于问心崖顶,可是又有所参悟?”
听闻师尊问话,扶尘却踌躇难言:“说来惭愧……近来弟子总有些心惑,始终不得道理。”
解空老祖好奇道:“哦?说来听听。”
“自弟子幼时开窍,炼气勤修,见门中上下无不苦求仙道。虽偶有登化,可得探天径者毕竟寥寥,余者多困于世情尘缘,或……强灭在三劫之下。”
“这些年弟子于道学经法、符箓之术上也算得小成。可日行久了,心却越发觉得空空,从不知妄念为何,亦不懂何为勘破,或许在这山中已看不见我的道……”
解空老祖慈目,缓缓开口道:“世人总笑盲人辨色,你自幼长于山里,心性纯善,却不想‘妄念’于你,非是忧心之魔,反成了阻道之障。”
“今日你有此一惑,远胜往日之成。也罢,眼下正好有一要事,或许你下山去办。”
三星殿内,扶尘对上师尊澄明的目光,不料穹顶突然破开个巨洞!
轰隆一声,归一散人骑着三耳白鹿从天而降,鹿蹄下还卡着半只被炸飞的丹炉:
“师兄!这回丹成了……就是炉子有点激动,怎么就飞您这儿来了!”
一些赤红丹丸在那半只炉内晃荡,眼看就要过热暴膨,从穹顶洞中又飘出一个身影——扶岚裹风突至,双掌疾拍,气流瞬间将丹炉甩出殿外。
嘭——!
殿外空地上蒸腾起黑云。
这次连那半只炉也无了。
“嗳唷!我说山风儿,你甩它作甚!这霹雳丹弹地即炸,凝住降温啊!”归一散人挺着肚腹,眼见自己练的仙丹就这么被徒弟糟蹋,痛心疾首。
扶岚跨步迈入黑墟里捡回几枚焦丹,一招“风卷残云”顺手扫过满地狼藉,将残渣碎片卷入了随身的妙行宝袋中。
“这几颗火候差些的,您老人家看还能不能用?”
扶岚盯着手里的丹丸直紧眉头,闭眼冷叹道:“只是这第八十七次炸房顶,还炸到掌门师尊跟前……炼器坊大抵也不想给你铸新炉了……”
“逆徒啊,还不都怪你火煽得一会小,一会大!这丹是用来修驭雷术的,现在拿来干啥?难不成还让为师下山当生火弹卖?”
“也行,挣了钱好修房顶……”
解空老祖看他们师徒俩一静一动,斗嘴如往常,只无奈好笑。
“归一,你也是几千岁的老辈了,好歹在弟子们面前端正些。”
扶岚清嗓抢白:“他们都说您是歹竹出好笋。”
听这话归一散人可不依了,但见扶尘也在旁强压嘴角,更气急:
“我就知道是太微、通玄那几个老东西又在闲舌!?为师名遍神洲时,他几个还窝在山里磨刀扯草,就是嫉妒!”
一旁受惊的三耳白鹿听他嚷杂又开始不安嘶鸣。扶尘轻抚其耳,这听力最好的坐骑遇上最吵闹的主人,也是叹叹。小家伙冷静下来方才奔门脱逃。
归一散人打量着殿中老少,眼珠陡转,嘿嘿问道:“嗳唷,这谁要出远门儿了?”
“让我猜猜,是不是小土儿?”
扶尘心念微动,方才那般天降混乱之下,师叔竟也听去只言片语,果然耳力非常。只是这个“小土儿”……他无奈一笑,恭谨答道:
“什么都瞒不过师叔。师尊正是此意。”
解空老祖看向众人,沉声道:“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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