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初夏,头顶蓝色的天空中漂浮几团蓬松的白云,不远处树上的知了也早已破土而出,开始了新生,振动翅膀发出“吱吱”的嘹亮声,空气微热却散发鲜活的气息。
甄享柔刚被带领走过一遍,凭着记忆,一个人快步走在前,抛下后面的三人。
家太大了也不好,过了这个院,到了那片湖,过了这个亭,又到这片林。
“小姐,您走慢点……”
后面夏荷拎起裙摆,小心跟着前面几米远处小姐的背影,时刻谨记着老爷训斥过的,在家里跑跑嚷嚷不像样子,没有书香门第人家的规矩。
可她们家本来就是做生意出身啊。
“哎~”夏荷偷偷在心里叹口气,走快了被骂,走慢了又赶不上小姐。难啊,做丫鬟真难!
甄享柔没注意身后三人的窘迫,自顾自往快步前走。
其实她是在想贾黯,贾鸣送完玉佩后作势要走,贾黯却挽留他,他也顺势坐在贾黯身边。
两人一位稳重威严,一位芝兰玉树,要不是场合不对,她得托腮欣赏上好半天。
可贾黯不知道怎么回事,绝口不提退婚的事,反衬她那句“别叫姐夫”像情人吵架似的。
他倒对身旁的贾先生贾鸣大有兴趣,两人看似“茶逢知己”,倒是累了一旁奉茶的仆人。
最后贾黯告辞婉拒用午饭时,甄享柔还悄悄在背后瞪他一眼,又不爱她,只是娶个放在家里教子的吉祥物。
上一世甄大小姐已经后悔莫及,她既然莫名其妙到了这里,要在这里生活,可她也不愿无趣在后院蹉跎几十年。想到要被人安排着生活,只是每天孝敬公婆、在家教子,好不容易有个生意做,却还要在榆木弟弟的背后。
外人提起来,她只是宝月斋甄享畅之姐、大理寺少卿贾黯之妻。
做好是你应当的,不做却是罪该万死的。
她理解时代观念不同,可并不代表她要选择做这种女人。
“春花姐,我中午想吃面。”
她突然停下脚步抛下这句话,身后低头的夏荷一不留神,就撞上小姐。
“小姐,您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夏荷有些无奈地捂着额头,小姐最近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就算不情愿,也会听老爷的,在有人的地方做出大家闺秀的气派。
春花也是有些震惊,但不多。从小看着小姐长大,天性就是一个不爱拘束的人,为了老爷才收敛许多,想一出是一出倒是有了点小时候的样子。
十几年前老爷为生意四处奔走,春花虽只是个六七岁孩童,但早年父母双亡,早已洞察人心。
只要苏氏接近小姐,她就在一边死死盯着。小姐学会的第一句话爹爹,就是她教的,等到老爷回府,她立马催乳娘抱着小姐去门口迎接。
在府里,只有老爷满意了,小姐才能过上好日子。
等到小姐能拿笔乱画账本、拨算盘听响。苏氏的少爷出生了,刚开始春花还为小姐狠狠操心了一阵。
等到小姐又过两年可以准确算出简易账簿、准确拨算盘。少爷咿咿呀呀说一些简单的词时,同龄小孩都已经满地乱跑了,春花终于放心了一点。
又过几年,老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觉得小姐过于跳脱,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娴静,就下令府里众人都必须举止稳当,非必要不能大肆喧哗,不能没规矩乱跑。
小姐从小跟老爷去店铺,接触各种人,豪迈惯了,一时之间还真难以接受被束缚,痛苦了好一阵,挨了老爷几顿罚,才慢慢收敛了性格。
可春花却不忍心,私下没人时候,小姐做什么事,她都会更宽容一些。可惜小姐不是男子,她相信小姐状元郎都是做得的。
“冷淘和馎饦,小姐想吃哪一种?”春花柔声问道。
甄享柔一时怔住了,这两个听名字她都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最近的米吃多了,她想换换口味。
夏荷见小姐陷入纠结,也忘了额头的疼,眼睛亮亮说:“小姐,吃冷淘吧。正好现在是槐树叶的季节,槐叶汁液和的面又漂亮又香,面再用井水一冰,特别劲道……”
甄享柔好笑看着夏荷边说边要流口水的样子,听上去倒像是现代的蔬菜凉面,“好啊,那就听我们夏荷的。”
厨房里,新从高高的树上采摘的鲜嫩槐树叶过清水,在蒜臼里捣烂后,把绿色的汁液简单过滤残渣,用来和面。这样做出来的面条带着槐树叶的清香和夏天翠绿的颜色。
水煮开,面条下锅后,火候要大一点,把面条煮得熟透一些。
煮熟的面条捞起,放进准备好的冰水里过凉,这道程序会使面更加劲道。配上清脆的黄瓜丝和焯过水的绿豆芽,再淋上一勺自己调制的料汁,就完成了“槐叶冷淘”。
“小姐,您别跑啊,看今天的面是绿色的。”丫鬟端着小碗,跟在两岁多小姐的身后追着喂饭,小姐却追着一只彩狸跑。小姐人小鬼大,府里上上下下人对她的纵容程度她都门儿清,知道身边几个侍奉的人没人敢真强迫她。
“衡儿。”一道熟悉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贾玉衡听到这道声音,立马转头往门外跑去,扑过去想抱住几天没见的爹爹,“爹爹~衡儿好想你~”
贾黯眼疾手快,弯腰捞起小短腿即将被门槛绊倒的女儿,顺手往上掂了掂,笑着用手指戳戳她的脸颊肉,面色严肃说:“衡儿这几天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小心被风吹走,这样就见不到爹爹了。”
“爹爹~”衡儿一听到再也见不到爹爹就急了,立马撅起嘴,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着。她已经比别人少了母亲,不要再离开父亲。
贾黯看到熟悉的眼泪,用旁边丫鬟递上来的手帕轻轻蹭了蹭,软下语气说:“猜猜爹爹今天带回来了什么。”
眼前小人立马止住眼泪,瞪着水灵灵的清澈大眼睛看他,开心说:“是糖吗?”
贾二上前递给小姐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她先用鼻子凑上前嗅了嗅,啊!就是“龙须糖”。两只小手接过糖,小短腿就扑腾着要下去。
贾黯不依,轻按住她后背说:“这么快就要抛弃爹爹了?”
衡儿爽快摇摇头,可是手上却紧紧把糖紧抱在怀里,稚声说:“会掉在爹爹衣服上,黏。”还伸出一只手,手掌张开,做了个手指合向手掌的半握拳动作,好像已经被糖黏住了。
一旁不苟言笑的贾二也被小姐的可爱逗笑了,贾黯顺势弯腰把她放了下来,她一落地就赶紧打开熟练解开绳结,用小手掰了一小块,却不是自己先吃,而是踮起脚,举起手,“啊~爹爹先吃。”
贾黯弯腰张嘴吃了一口,确实入口即化,外面的糖丝变成糖水后,里面馅料的香脆增添了不同的风味。
“爹爹,脏。”
小人这时候才注意到爹爹的官服下摆处,有一小坨颜色偏深。
贾黯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玉佩下方有一处不知何时溅上去的血,这时弯腰刚好玉佩挪位,显现了出来。
他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伸手捏捏小女儿的脸,让她张开嘴巴,看了眼嘴里没有黑的牙,直起身说:“爹爹去换件衣服,你只能吃到这个位置,等会我来用你的揩齿药粉给你擦牙。”
“好~”
贾黯把女儿抱到圆凳上,看着她脚不沾地的前后一晃一晃,没忍住用食指弯曲刮了下她鼻子。
他示意丫鬟们一会再把饭菜热一下,就回卧房简单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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