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浸透俞府书房,廊下一盏孤灯静静摇曳。
俞驰沉默着,将一张破损的书页递给俞见棠,俞见棠垂眸,指尖轻拂过这张被修过好的旧纸张,隐隐察觉出不妥。
“这是王爷让爹爹修复的文书?”
说是文书,其实不然。
俞驰点头,“你可认得?”
俞见棠嗯了一声,她从小便在藏书阁长大,一眼认出这张纸是国子监的登记簿,内容是藏书阁借阅书籍的记录,时间就在一月前,记载人的名字赫然是叶阁老的儿子。
叶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借书看?
俞见棠思忖片刻,猛地抬眼看向父亲,“叶家把证据藏在了藏书阁?”
俞驰又点了点头,将那纸张收了起来,神色凝重地看着女儿,“今日下朝,太后召见了我。”他顿了顿才道:“别的话没说,只问了一件事情,便是外间关于你和摄政王的流言是否属实。”
“我说了你和摄政王并无瓜葛,可太后瞧着不太相信。”
俞见棠疑惑道:“太后平常不过问前朝之事,召唤爹爹却只为了问流言是否属实。她和摄政王有过节?”
当今太后乃是先帝还是皇子时的皇妃,她出身寒门士族,是当时朝臣们为了制衡皇后母族势力的政治棋子。后来,先帝过世,燕栖迟辅佐燕羚登基,挂帅出征,被太后一力推举为摄政王。
按理说,他们两人应该是同一利益。
“难道太后不支持新政?”俞见棠问道。
但是,新政损害的是世家贵族权益,太后并无党派更无母族势力撑腰,她应当乐见于此。可太后召唤俞驰,不说别的,只问了摄政王之事,分明是有敲打之意,又是为何?
俞驰也明白女儿的疑惑,摇了摇头,略含深意地说了一句,“时过境迁,有多少人还记得当初那个一腔孤勇出征西疆的少年?人们只会记得眼前这个雷厉风行的摄政王。”
“无论新政推行与否,摄政王的身份、地位,都是一种威胁。”
俞见棠稍微了然地点了点头,“太后忌惮摄政王。”顿了顿,她又问:“那这份文书还要交给摄政王吗?”
“不得不交。”俞驰皱眉思忖片刻,“既然答应了王爷,爹爹不能言而无信,况且那日他来府上,若是他拿你点评先帝画作这事做文章,你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爹,都是我的错。”俞见棠垂下了头。
“傻孩子,别说这些。”俞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就像你说的,家是我们最后的港湾,如果在家里都不能活得自在,怎么叫家呢?”
“爹……你都记得呀?”俞见棠害羞地笑了笑。
“你从小到大说过的那些话,爹爹可都记着呢,虽然惊世骇俗,但往往醍醐灌顶啊。”
俞见棠摸了摸脸颊,那是因为她是在提倡民主与法治的二十一世纪长大的,而人的成长环境、教育经历等往往造就了性格。
“朝堂之事,爹会处理。”俞驰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但是你和摄政王……能和爹实话实说吗?别说什么巧合,爹不像你娘那么好忽悠,嗯?”
俞见棠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料到爹爹会问她,也早想好了如何回答。
“王爷那日看过我修复的画卷,但他并不相信,所以第二天才会一早来等我,查探虚实。”俞见棠实话实说,只是隐去了摄政王夜里翻墙的这部分。
她若是真和爹爹说了,以爹爹这护女的性格,定要把摄政王当成采花贼,提刀上门去了。
俞驰似在思索,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或许是想从你这里,探听我对新政的态度。”
“他确实问了我一句——爹爹为他办事是否为难,我只和他打了官腔,没多说。”
俞驰暂且相信,心中明了些许,他对朝中党派并无偏向,属于中立清流,可摄政王登门一事引起了朝臣们的猜忌,所以太后才对他敲打一番。
索性的是外人并不知道他给摄政王修复文书,可此事万一被人泄露出去了呢?
俞驰心中暗想,必须早做打算。
父女俩的交谈便止于此。
夜里,俞见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总觉得安稳的生活像是忽然被什么搅起了涟漪,以后务必要更加谨慎行事了。
翌日清晨,入伏之后的燕京,暑气席卷而来。
日头毒辣得厉害,偶尔拂面的风都被晒得温吞燥热,藏卷斋檐下的芭蕉叶卷着边,绿意沉沉,闷热难捱。
俞见棠伏案静坐,指尖握着细毫,一点点熨平残破文书的褶皱,修补泛黄发脆的旧字迹。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浅的月白薄纱襦裙,袖口挽起半截,露出纤细白净的腕子。额间沁出薄薄一层细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边,温顺又安静。
案上摊开的古卷是她从坊间偶然所得,虽有破损,但字迹工整,兴许是什么前朝密卷,等她修复完再找爹爹一起观阅。
带着未知解密般的好奇,这是修复古籍能带给她的成就感。
只是暑气一阵阵裹上来,闷得人胸口发燥。
她抬手轻轻扇了扇手边的竹扇,扇起的风也是暖的。她抬眼望了望外头白晃晃的日头,,眼底浮出一点孩子气的倦怠。
实在太热了,好想念现代的空调和冰美式。
罢了,起身休息一下,俞见棠收好文书,细心压上镇纸,起身走出书斋。
满园寂静,花木低垂,蝉鸣声聒噪得人心烦。她避开日头,沿着檐下阴凉,唤来婢女青雀,嘱咐了几句,然后慢悠悠往小厨房走去。
院子里的小厨房平常无人使用,但打扫得干净整洁,不多时,青雀提着一筐装满绿豆的竹篮走了过来。
青雀是俞见棠身边的大丫鬟,统管院内所有事宜,但因为俞见棠不喜有人贴身伺候,她寻常都在外院候着,听吩咐行事。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实在不喜欢有人时时刻刻在身边看着,像行走的摄像头,一点隐私都没有。
“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青雀二十出头,是管家周伯的侄女,为人沉稳,做事妥帖。
“做绿豆冰沙。”
青雀在一旁搭把手,问道:“奴婢听过绿豆糕,但绿豆冰沙是什么?”
“解暑用的,你等会就知道了。”俞见棠朝她笑了笑。
青雀见她将绿豆放进清水里,麻利地接过活,将绿豆淘洗干净,盛入锅中慢火熬煮。
“姑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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