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现代的殡葬一条龙理念差不多,但是要做的事差别就大了。
就光是想把礼生、阴阳、僧人、道士、知客、账房、杠夫、纸扎等等所有人都找齐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是,说好的不干殡葬呢?易玖一脑袋官司睡着的。
一大早起床忙着送。
那户人家姓扈,去世的夫人不过四十岁,又是突发恶疾去世,因为太过突然,所以一点准备也没有。
一般人家,若家里有上了年纪的或者重病的家人,后事那是早早便准备起来了。
什么棺材、寿衣、白衣麻布都是备好的。
当然,天有不测风云,人要什么时候走是算不到的,像扈老夫人这般突然离世,家中毫无准备的也不在少数。
扈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易家兄妹推着车进了槐花巷,根本不用找哪户是扈家,老远就听到了闹哄哄的声音。
扈家大门敞着,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几个男人站在影壁前商量去哪请阴阳,买什么棺材,还有一个说该去庙里请和尚,总之,没人搞得清状况。
一年轻妇人从正屋出来,脸上熬得发青,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正是昨日傍晚去定纸人纸马的那位夫人,她看见易玖兄妹,连忙迎上来:“纸人纸马送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快搬进来,二位辛苦再看看,有没有坏了规矩的地方。”
易玖和易成文往灵堂里搬东西,就看见已经有亲友来吊唁。
门口也没个固定的人守着,扈家那几位,谁在谁手下礼金,引着亲友进门。
易玖摇摇头问:“扈夫人,家里没定个人或者请谁来做账房和知客?谁送了多少礼金,谁送了奠仪、挽联、挽幛,这些都要详细记录,以后旁人家办红白事,都是要还的;还有待客要分内外席,男宾前院素斋,女眷内堂茶点;每日黄昏焚化纸钱、纸帛,纸人纸马;家人轮班守灵;昼夜香烛不断,早晚两次奠酒、上素供;来客进门先上香、三叩首,奠半盏黄酒,孝子跪地还礼,不能起身,主家回赠素点心、粗茶……”
易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其实,昨日易成文就已经交代过一遍。
扈夫人急得直跺脚:“哎呀呀,我都给忘了,这可怎么好,这么多规矩,我也记不住,夫君他们刚出门,去请和尚道士来办水路法会,二叔去请阴阳先生,小叔子还在去给各亲友家报丧,我真是焦头烂额,”她看了易玖一眼:“易姑娘,你可否留下帮我?一天十两银子,就帮我看着哪里不对,告诉我该怎么改,可好?”
易玖差点没“妈呀”喊出声,十两银子?这么好赚的?
她忙摆手:“不,不,扈夫人,哪就用十两银子了,我可以留下,一天三百文足够。”
不是易玖不想要那十两银子,但是,不能坏了名声。
主家现在是焦头烂额,只要能帮她理顺里事情什么都愿意,可等事情结束了,静下心来一想就能想明白了,一天十两银子,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易记四代人积累下来的名声可不能坏在她的手上。
做殡葬的,要是落下个发死人财的坏名声,以后谁还上门?
扈夫人千恩万谢。
易玖和易成文说了声,便让大哥先回铺子,自己留下帮忙。
她里外看了一圈,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白布棚,香案摆了,长明灯点了,供桌上馒头水果一样不少,但是,别的规矩一言难尽。
她嘱咐扈夫人:“先把几位爷都叫回来,咱们一项项来。”
扈夫人忙应声让让下人赶紧把还没走远的几人叫回来。
等人到齐了,易玖在廊下对几人道:“第一桩,报丧,扈大爷您是长子,报丧得您亲自去,娘舅家、姑表亲、老太太娘家的本家亲戚,都得您上门去报,记住报丧不能进门,在门口跪着说,说完就走;”
“第二桩,寿衣,昨儿扈夫人已经在易记置办了寿衣和孝服,方才我也看了,这点没什么问题,第三桩,棺材,”易玖看向扈大爷,“扈家这样的大户,用油杉才配得上身份,我知道城西王记棺材铺有现成的油杉棺,若是分不出人手,可以让我哥去定。”
“第四桩,阴阳先生,得请人来算入殓吉时、出殡日子、下葬方位,还要看有没有犯冲的属相,另外风水先生也得请一个,选坟地看朝向,这个马虎不得。”
扈大爷说:“坟地我早几年就看好了,在城南牛首山下,买了一块地,就是还没请人正式看过。”
易玖说:“那正好,让风水先生去实地勘一遍。”
“第五桩,灵堂布置,”易玖走到正屋门口比划,“灵堂我看了,布置得可以,不过要记住,长明灯一定不能灭;”
“第六桩,”易玖问,“老太太信佛还是信道?”
扈夫人说:“信佛,常年吃斋的。”
易玖点头:“那就请和尚来念经,停灵期间早晚各念一场往生咒,出殡前夜做一场大法事。”
“第七桩,知客,”易玖看向扈二爷,“二爷您管这个,谁来吊唁您领着进去,直系亲属来了孝子跪着还礼,旁系亲属鞠躬三次,朋友邻里鞠躬一次。”
“第八桩,账房,”易玖又看向扈三爷,“三爷您管账,礼金、开销一笔笔记清楚,另外出殡那天,账房要预备赏钱,杠夫、和尚、吹鼓手,每人一份。”
“第九桩,杠夫,”易玖说,“出殡抬棺至少八个人,另外出殡的仪仗也得备齐:方相、铭旌、功布、柳车、羽幡,一样不能少。”
扈大爷听得有些发愣:“这么多讲究?”
易玖说:“还不止,家中铜镜全部用布遮盖,孕妇、产妇不进灵堂、不看入殓,早晚两次奠酒、上素供,女子孝期不涂脂粉、不戴首饰……总之,你们先按我之前说的去做,这三日我便留在这里,不妥之处,我会随时纠正。”
扈家人千恩万谢,各自去忙。
易玖看着每个人脸上疲惫的神情,暗叹,若是铺子里有足够的人手,除了报丧需要主家的人亲自去办外,其他事情他们都可以代劳,甚至可以去和阴阳、风水先生、和尚、道士谈合作。
要努力的地方还多着呢。
易玖在扈家忙得一头劲,完全没空理会许卿梧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说服了知府严玄译。
等她回到铺子,赵大川来找她,她才知道,程文才和刘明远都已经下了大狱。
但因为什么下的大狱,外界没一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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