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都是死……杀大楚皇帝!拼个活路!”
最前面的一群叛军双眼再次充血,发出濒死前的狂吼。
他们彻底扔掉了一切顾虑,扑向营门两侧的重型绞盘。
“开门!杀出去!杀昏君!”
“咔咔咔咔——”
那扇隔绝了生死与忠叛的大门,在万双杀红了眼的注视下,缓缓向两侧拉开。
顾魏北退后半步,握紧了刀柄。
他盯着门缝里逐渐显露出的那抹银色身影,嘴角的笑容残忍而快意。
就差最后一步了。
只要玄北营的人冲出去,楚星澜必死无疑。
这盘棋,终究还是他赢了。
辕门处,顾魏北翻身上马,提着战刀,站在最前方的大阵中。
他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即将洞开的营门,狂热的视线锁定在外面那面翻卷的赤金龙旗上。
大军的咆哮声、营外铁勒狼骑的厮杀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
顾魏北知道,只要这扇门打开,这头巨兽就会把楚星澜那几万禁军活活淹没。
然而,就在距离辕门数百步之外、大营正中央那座点将台下方,厚重的石砖突然碎裂。
夯土崩塌,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巨大地裂。
在这个足有十丈高的制高点上,一队身披暗黑重甲、面覆玄铁面具的死士,破土而出。
铁面死士隶属于楚星澜,他们向两侧无声裂开,用身体在废墟中筑起一道钢铁防线。
叶乐心踏着碎石,缓缓走了出来。
她一头长发被暗红的血块凌乱地黏在脸颊和颈上。
她的双手从小臂到手腕,被麻布条缠绕,用死结固定在胸前的束腰上,软绵绵地垂着。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身陷囹圄的仓惶与软弱。
历经千锤百炼后,只有剥骨抽筋也剔不掉的威严与傲骨。
站在这全军的最高处,她俯瞰着下方那片如同沸腾岩浆般的混乱人海。
她知道,几万人的狂吼足以吞噬任何声音。
在这样极度的混乱与癫狂中,就算她拼尽全力嘶喊,声音也传不出十步。
叶乐心的目光,落在了点将台正中央那面象征玄北营征战的巨型牛皮大鼓上。
她那双曾经挽过百斤强弓的手,此刻被粗步缠在胸前,连一根鼓槌都拿不起。
她侧过头,目光冷硬如铁,看向身侧的士兵。
“擂鼓。”她下令,“一长两短,主将归营。”
“喏!”
士兵统领大步跨向战鼓,双手抄起那两根沉甸甸的乌木鼓槌。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猛地发力,抡圆了双臂,将全部的力道,狠狠砸向紧绷的牛皮鼓面。
“咚——!”
沉闷、苍凉,穿透五脏六腑的震慑力。
这鼓声,是玄北营十万将士刻在骨血里的条件反射。
靠近点将台的后军,最先僵住了动作。
士兵再次高高举起双臂,继续敲鼓。
“咚——!咚!”
这一声,比刚才更重,更沉。
声浪穿透了重重人海,一直传到了最前方的辕门。
几万双充血的眼睛,错愕地回头,顺着那震撼人心的鼓声,望向大营正中央的高台。
站在大阵最前方的顾魏北,也回过了头,呼吸一滞。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黑压压的人海,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顾魏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点将台下有密道。
他在玄北营蛰伏了这么多年,把大营的每一寸地形、每一个暗哨都摸得一清二楚,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支军队攥在了手心里。
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叶修戟那个老东西,在这大营的最深处,还留下了一条直通中枢的突门。
叶家,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他顾魏北,自始至终都是个连核心门槛都没摸到的外人。
但这种被防备的屈辱感,仅仅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瞬。
顾魏北握着刀柄的手指发紧。
在看到她那依旧傲然挺立的身影时,他心里深处,竟然涌起了庆幸。
她回来了。
如今,她站在那里,威风不减。
顾魏北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既恨她毁了自己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恨她当众戳穿了自己的阴谋。
可他又觉得,只有这样坚强,这样将他逼入绝境的叶乐心,才配得上他顾魏北的执念。
顾魏北眼神中透出迷恋,“少将军,你真够狠的。”
可是,顾魏北的这种狂热与庆幸,在台下反派的数万大军看来,却是彻底的末日。
“少将军……没死!少将军还在!”
人群中,一名浑身是血的叶家死忠老兵,用破音的嗓子凄厉地嘶吼出声。
这声绝处逢生的狂呼,点燃了校场。
“少将军回来了!大楚没有弃咱们!”
那些被叛军逼入绝境,还在抵抗的忠义之士,眼底迸发出狂热的生机。
他们高举起手中的兵刃,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而反观那些跟着顾魏北反叛的士兵,却如坠冰窟。
顾魏北刚才的威胁言犹在耳——“大楚律例,聚众谋反,杀同袍将领,诛九族!凌迟处死!”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同泽的尸体,再看看营外杀气腾腾的帝王亲军。
谎言虽然破了,可他们手里已经沾满了自家兄弟的血,这谋反的死罪,已经真真切切地铸成了!
门外那个杀伐果断的皇帝,会放过他们吗?朝廷会放过远在南方的爹娘妻儿吗?
退一步,是满门抄斩。
认罪,也会被挫骨扬灰。
这把悬在头顶的铡刀,让叛军们的懊悔与恐慌交织。
如果不反,一家老小全得死。
既然左右都是个死,不如索性一条路走到黑!
种绝望情绪,像滚烫的暗流一样在叛军阵营中剧烈涌动。
他们赤红的双眼在叶乐心和营门外的楚星澜之间来回游移。
只要有一点火星,这几万被逼入绝路的困兽,依旧会为了保命而不顾一切地继续倒戈。
叶乐心站在高台上,将下方一切微小的骚动尽收眼底。
她太懂这些兵了。
这群汉子不怕死在战场上,但他们怕家乡的老母断头,怕刚出生的幼子被杀。
她今日若不退步,将面对的是个同归于尽的死局。
叶乐心上前一步,高声道:“玄北营的弟兄们!”
她声音威严,目光如炬。
“你们在害怕什么?怕诛九族?怕满门抄斩?怕外头的陛下清算你们的罪责?”
台下万人齐齐一震,惊疑不定地抬起头,仰望着他们的主将。
“顾魏北这贼子说,大楚抛弃了你们,说陛下要歼灭玄北营,可你们睁开眼睛看看辕门外!”
“我大楚的九五之尊,他如果想让你们死,大可坐在京城的龙椅上,等着铁勒人把你们啃得骨头都不剩,他为什么要带着禁军,昼夜不歇地跑到这刀山火海里来?”
“因为他知道,你们是叶家带出来的兵,是替他大楚守了数代北境的功臣!”
“你们被逆贼顾魏北蒙蔽,以为我已殉国,出于为主将报仇的忠义之心,才受了这贼子的蛊惑!不知者,何罪之有?受人蒙蔽者,何罪之有?!”
“我叶乐心今日站在这里,用叶家世代忠良的这颗人头,用玄北营的百年清誉向你们担保!”
她一字一顿地砸下这重若千钧的免死金牌。
“今日之事,罪在顾魏北一人,首恶必办,胁从轻罚!只要你们现在调转刀头,随我诛杀叛逆,大楚,绝不会动你们家眷的一根汗毛,谁敢拿九族之罪攀扯你们,我叶乐心第一个挡在前面!”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劈在了所有人最致命的软肋上。
将十恶不赦的谋反,化作了受人蒙蔽的尽忠。
这是砸给叛军的一面免死金牌,更是给了这群铁汉一个能调转刀头的台阶。
悬在九族头顶的铡刀被挪开。
大军眼底那层惊惧,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我们不反!我们是被顾魏北那个畜生骗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嘶吼了一声。
紧接着,一双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大阵最前方的顾魏北。
“杀了叛贼顾魏北!替死去的弟兄报仇!”
“诛杀逆贼!将功折罪!”
震天动地的讨伐声在玄北营炸开。
顾魏北慢慢转过头,看向大营辕门外。
在那里,楚星澜的禁军重骑有京城最精良的重甲与锋利的玄北营余部,他们将那些穿着兽皮的蛮族骑兵绞成漫天血雾。
凄厉的牛角号声在荒原上吹响,那是狡猾的铁勒人崩溃退兵的信号。
大势已去。
他输得一塌糊涂。
顾魏北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这片倒戈的军阵中显得无比癫狂。
他那双充血的眸子,锁定了高台上的那抹银色身影。
“挡我者,死!”
顾魏北发出一声嘶吼,双手握紧战刀,迎着那数万把砍向他的刀刃,如同一头疯魔的孤狼,直直撞向了大阵最深处的点将台。
“噗嗤——!”
一名百骑长的长枪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
顾魏北连眉头都没皱,左手一把攥住枪杆,任凭枪刃在骨肉里摩擦,右手战刀悍然挥出,直接将那人的头颅斜劈成两半,滚烫的脑脊液溅了他满脸。
三把刀同时砍在他的后背和右腿上,甲片碎裂,血肉翻卷。
他不管不顾,谁挡在他走向那座高台的路上,他就用最残暴的招式将对方撕碎。
他的大腿被削去了一块肉,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肠子顺着伤口往外流,他便用空出的左手生生将肠子塞回去,继续往前杀。
他就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那股不要命的狠厉,逼得周围那些红了眼的士兵倒退了半步。
百步……
五十步……
十步……
顾魏北终于杀穿了人海,来到了点将台的石阶下。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黑色的重甲被鲜血浸透,顺着甲片往下淌成了一条血河。
他抬头,看着站在最高处的叶乐心。
战靴踏上第一级石阶,留下一个刺目的血印。
叶乐心一扬手。
士兵们端着长枪,将这座点将台团团围住,却再没有一个人上前。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男人,拖着一副残破的躯壳,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顾魏北的呼吸粗重,每上一级台阶,他身上的血水就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流。
最后一级台阶。
顾魏北膝盖骨重重地磕在石板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他没有停,在石板上一点点往前爬。
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粗长血痕。
叶乐心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着眸,看着这个人,一点点爬到自己的脚下。
顾魏北颤抖着抬起那只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的手。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盯着叶乐心下摆的那一截披风。
就差一点,他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指尖向前一寸寸探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衣角的一瞬间。
力气耗尽了。
那只手砸在血泊里,再也无法抬起分毫。
顾魏北浑身痉挛了一下,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叶乐心那张清冷如霜的脸。
“乐心……”他喉咙里发出残音。
“如果,我……没有生在……铁勒……”
他一边说,血一边大股大股地从嘴里涌出来。
“如果我才是……大楚的七皇子……”顾魏北眼眶赤红,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会……会不会喜欢我?”
他一生的意难平,是他到死都咽不下去的那口气。
整个点将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叶乐心看着脚下这个气息奄奄的男人,眼底没有任何悲悯。
“不会。”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顾魏北的瞳孔瑟缩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起来。
就在此时,叶乐心那双一直冰冷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望向了大营辕门。
顾魏北艰难地转动眼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阵裂开。
楚星澜,踩着尸山血海,正一步步向高台走来。
顾魏北回头,盯着叶乐心的侧脸。
他看到了,他用尽算计,都未曾换来过的一丝柔软。
原来,她不是生性冷血。
“不会……”
顾魏北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惨笑。
那点仅有的温度,从来都不属于他。
他眼底那股吊着他杀穿军阵,爬上高台的偏执,在此刻,连同他可笑的自尊一起,彻底涣散。
他那颗头颅,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双眼死瞪着楚星澜走来的方向,再也没能闭上。
天际,积压了数日的乌云终于被风撕裂。
一轮如血的残阳喷薄而出,将满目疮痍的大营、成堆的尸首,满地横流的暗红色血液,统统镀上了一层悲壮而刺目的金辉。
楚星澜踏上了通往点将台的石阶。
他一步步拾级而上,粼光银甲在夕阳下折射出冷硬的辉光。
叶乐心看着他越走越近。
视线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晚的老鹰嘴。
她拖着那一双半废的手,翻过那道天险。
在出口处,顾魏北留下的十名死士正拔剑相向。
也就是在那一刻,楚星澜的禁卫如神兵天降。
在月色下,将顾魏北最后的爪牙尽数绞杀。
楚星澜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她满身鲜血,说道:“我要从突门回玄北营。”
那一刻,两人在冷冽的风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星澜率禁军与玄北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