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盛,酷暑灼人。
后花园内,小厮急得团团转,劝着锦衣玉冠的少年。
“爷,您快些吧,大少爷方才已经派人催过两回了,说是一炷香内再不见您人影,回头就要克扣尘雪院的月钱了。”
“急什么,小爷我平日里漏给你们的可比月钱多得多。”谢炎随意晃动着手里新折的柳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市井小曲,脚步拖沓,慢悠悠地晃着。
他好不容易趁着兄长侍疾偷得几日清闲几日,着实不想同他见面。
“爷!大少爷是会罚奴才的。”
“我那刚得了御赐的金疮药。”
谢炎长得唇红齿白,笑起来和善而又无辜,小厮晃了眼,看到谢炎食指一勾,凑了过去。
谢炎毫不客气捏住了小厮的耳朵,还没用力,小厮便夸大喊着:“爷,饶了小六吧。”
声音并不尖锐,跟唱戏似的。
谢炎晓得小六在装模作样,关怀至备,“不用怕,就算兄长让人打了你,小爷也有法子治好你的。”
“爷,你疼疼奴才。”
小六眼珠子滴溜一转,提起衣袖擦起不存在的眼泪。
谢炎瞧着,冷了表情,“小六子,你近来胆子是愈发的大了。”
“爷,求您饶了奴才的狗命!”
谢炎轻哼了声,松开了手,他并非寻小六的过错 ,也知道,若非小六他们,他得吃尽学习的苦。
“晚膳后,我要听曲。”
小六子忙不迭地点头,“奴一定给爷办的漂亮。”
谢炎弯眸一笑,侧首拍了拍小六的肩,也是因此,刚转过回廊,便差点同人相撞。也就是因着对方躲闪迅速,这才没有相撞在一起。
“哎呦!爷!你当心!”
小六迅速伸手扶人,见谢炎并无大碍,指着面前不长眼的就是一通谩骂,“哪来的小厮,这么没有规矩!谁准许你这般莽撞?差点冲撞了主子也不知道下跪。”
谢炎没有理会小六,打量着面前的人。
黑色劲装,肩窄腰劲,挺拔如松,周身泛着冷寂的气息,一看就不是普通侍卫。
也确乎是,他的视线落到对方腰间的木牌上,那木牌悬在素色腰封侧畔,玄黑底色,镂刻着冷硬纹路,边角常年被指尖摩挲得光滑温润,牌面只一个冷冽的“九”字,笔锋沉敛,是常年处理见血事务所佩戴之物。
佩戴者,只听命于主上。
作为府中的主子,这些谢炎都有所耳闻。
谢炎打量着对方,少见啊!他生于这府近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父亲嘴里的暗卫。
“你怎得不开口?莫不是个哑巴?”
小厮恼极了,府中何时多了这般不懂规矩的奴仆!他上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对方,最后在看到那木牌时,神色一变,噤了声。
这玩意,是见过血。
恐惧下,他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躲在谢炎身后,小声嗫嚅,“爷……”
谢炎察觉到了小六的变化,却并未搭理,只是扬了扬眉,出声,“抬起头来。”
对方似是不解,迟疑了瞬,抬首迎上了谢炎的视线。
盛夏长廊蜿蜒,一边屋舍,一边湖水。斜阳斜洒,静静落覆一人身上。被斥责的人,抬眸后,便是毫无躲闪地注视。
面罩遮去大半容颜,唯露一双眼眸,如澄澈琉璃坠了浓墨,黑得纯粹干净。
谢炎瞧着,起了几分兴趣。
鲜少遇见这样呆板的人。
那双眼也好看。像极了上辈子他幼时所珍藏起的玻璃珠——通体透亮,唯有一滴墨悬在中央,漂亮、瑰丽。
“哑巴?”
谢炎一出声,对方极快低头,并无言语,整个沉默得像是座山。
“给爷抬起头,让你低头了吗?”
语调轻淡,几乎被要被热风卷走。
“少爷——”
小六扯了扯谢炎的衣袖。
也就是这时,面前的人动了,他极为迅速地看了眼谢炎,运功朝湖面跳去,身形如鹰,迅速消匿。
谢炎几乎要被气笑了。
人不听话不说,走之前还不忘瞥了他眼,应了让他抬头的要求。
啧,冷冰冰的,毫无暖意。看他的眼神呆滞得像是老化了的房门,又像是久埋底下的瓷器,灰扑扑的,毫无光亮。
八成不是个好看的。
“爷……”
小厮谄媚出声。
谢炎收回了视线,轻哼了声,抬脚离开。
小厮噤声,忙不迭地跟上谢炎。祖宗啊,没伤到就好。至于其他……不在他一个小厮考虑范围。
谢炎晃进书房时,谢重清正坐在案前翻看密函。他全了礼数后,大摇大摆推门而入。
闻声,谢重清抬眼看去,只见来人一身月白锦袍,衣袖却松松散散,端庄尽无,全然一副浪荡公子的做派。
想到父亲近身小厮传来的消息,谢重清沉了一口气,这让父亲看到怕是要气得人吃不下饭了。
一无所知的谢炎,毫不客气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他笑呵呵地,捏了块前些日子刚入府的果脯。
酸涩,却不苦,细细咀嚼,带着点果香,怪不得后宫的娘娘都喜食。
谢炎身子一歪,找了个舒服点,浑身无骨似的,靠着,边吃边道:“兄长怎么得了空?皇上的病情转好了吗?”
“皇家之事岂可妄议。”
谢炎情绪毫无起伏,“哦”了声后,换了个话题,“那兄长找我所为何事?”
谢重清瞧着这副做派,头疼得很,“又逃学了?”
“先生讲的那些早听腻了。”
谢炎咀嚼着嘴里的果脯,弥散开的酸意令他蹙了眉,“兄长这的果脯真酸呐。”
“你嫂嫂最近好这口,云田,送壶茶水进来。”
门外传来应答,然后是小厮跑远的声音。
“你若真不愿,我同父亲商讨番,将你送到太师府上如何?”
谢炎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太师府是什么地方?那是专供皇室子弟读书习政、涵养心性的重地,向来和朝堂权争避之不及。
况且,他们谢家本就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朝野上下早已流言四起,暗讽谢家暗中把持朝政、架空皇权。如今这般行事太过明目张胆,无异于把野心直接摊在了台面上。
未免也太不把宗室皇族和满朝文武放在眼里了吧。
念及此,谢炎头皮一紧,学什么学,他就适合做个傻子!
谢炎将嘴里的东西咽下,装傻,“不如何!对了,兄长,我刚在廊下撞见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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