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了,今个儿热得厉害。
担心露天堆放的青砖大瓦被太阳晒过头,干得太透,秦欲挑了几担河水泼洒上去,闷热气一阵阵冒起来,全身都汗湿透了。
得空跳进冰凉的河水里洗完澡,已经晚上九点多。
熬好小哥儿要喝的中药,带上白天在郡城买下的帕子和毛巾,两包点心,一个苹果,秦欲又偷偷摸到了小哥儿屋后。
“哒!”
小石子儿敲在窗户边的声音轻轻响起。
秦欲刚要开口,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冷了脸色,没出声,也没进去,转而隐入了漆黑的树丛里。
小哥儿屋里的动静不对。
若是平常,他家小哥儿独自一人在屋内,这个时间点,已经躺在那个木板拼成的破烂床上了,稍动一下就会嘎吱作响。
可今夜,小石子敲响了窗沿,床板的嘎吱声却没响。
明显里边儿的人在守着,等他先出声,先进屋去——?
玩脏手段,秦欲可玩儿得多了。
今夜的不对劲太过明显,再加上白日里许小草来闹那一通……谁想抓他,心里多少已经有了数。
这个窗户不能再敲。
秦欲面无表情在黑暗中站了几秒,扭头绕过漆黑的屋后树丛,蹲上他们老许家破旧的土围墙,瞧他们堂屋。
“许小草,你说的话要是假的,娘要是蹲不到有人来找安哥儿幽会,你定是要被娘打死的。”
许大贵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坐在他们家堂屋中央,面朝院子,手里捏着一根竹签挑拨着油灯灯芯玩儿。
灯火光摇晃闪烁。
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个大哥样,带着看好戏的讥笑:“你最好求着真有人来。”
“肯定会的!许求安长了那副狐媚样,白日里我就看他在那工地里跟那些汉子眉来眼去,还拐骗秦大哥的糕点吃,真是贱蹄子!”
许小草紧张守坐在堂屋门口,眼睛死死盯着许求安住的杂物房方向,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衣摆都揪烂了。
“每天晚上我都睡下了,他那杂物房里都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肯定偷汉了!”
“嗤,你再叫骂得大声点,这话若是让那许二强听到了,你看他和爹娘打不打死你?”许大贵冲他翻了个白眼。
“我说错了吗,他许求安才该是被打死的那个——不若让爹娘早早把他嫁出去算了,还拖到你成婚后干什么!?”
省得还顶着那张狐媚脸,到处去勾引汉子,勾引秦大哥!
许小草说话都带着恶狠狠的咬牙切齿劲儿。
秦欲听得皱眉。
从没有见过这样怨恨自己兄弟姐妹的一家人。
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
这个家,这些人,小哥儿必须尽快摆脱了!
要保全小哥儿的名声,要让他无后顾之忧。
得找个好时机——
现在,秦欲很担心小哥儿会饿着,环顾四周一圈,正要想想办法,远处的昏暗中,有人提着灯笼匆匆过来了。
待人走近一看,是许二强家的小厮。
秦欲跳下围墙,找了个能听能看到许家堂屋里边儿情况的昏暗大树杈子坐下,就听见小厮一副高傲的姿态,传话道:“我们老爷让你们二老过去一趟,有要事商量。”
“这,这大晚上的——”
许老汉连忙从隔壁屋出来,手里还攥着根木棍,略显得慌张的问:“可,可是有什么要事?”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让你们老夫妻俩都过去!”
小厮没什么好气,丢下一句:“赶紧的吧,磨磨唧唧的。”扭头匆匆又走了。
许老汉被一个年轻小厮下了面子,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在堂屋门口杵了半晌,咬牙怒喊:“他娘的,赶紧的,还抓什么野汉!?快出来,走了!”
再慢些,怕是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银钱物什通通都要还回去了!
眼看许大贵成婚的日子就在眼前,这个时候可不能多生事端,银钱物什是万万不能退回的!
许老汉心里忐忑不安,就怕那许二强再有什么脾气要发——可转念一想,都被送去郡城的医馆看大夫去了。
今个儿傍晚还是被人抬回来的,那浑杂碎也不知道惹着谁了,被人打得这么严重……但总归不可能还有力气对他们老俩口动手。
许老汉想着,对从许求安睡的杂物房鬼鬼祟祟出来的许老娘就是一巴掌,一边骂一边往外走:“你个老钳婆,都是你惹的好事!生的哥儿也不是个省心的糟烂货!”
骂得挺脏。
许老娘名声臭了,捂着刺痛的脸委屈直掉眼泪,也不敢吭声了,连忙丢下准备抓野汉的棍子,闷头追上去。
两人就这样就着还算清亮的月光,匆匆摸黑去了许二强家。
抓野汉抓不成了。
堂屋门口,许小草冷哼一声,瞪了许求安房间方向一眼:“今晚姑且放过你,若是被抓着私会野汉子,定要爹娘给你沉塘了才好!”
也不知道一个十来岁的哥儿,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哥哥有这么大的恶意恨意。
秦欲神色泛冷,他们一走,他扭头就从屋后窗户翻进了小哥儿屋里。
“啊你,你……”
许求安被吓一大跳。
没想到秦欲竟然这么大胆,慌忙过去将他推到角落藏起来,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胡乱往后侧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还是不放心,连忙跑过去加了一个门闩,又用两根木棍抵着门后,才跑回角落。
“你,你刚到吗?还好吗?!”
秦欲很高,近一米九的身高,小哥儿才到他肩膀处。
小小的哥儿崽子,就将他一个大汉子堵在了昏暗的墙角。
若是故意不弯下腰,小哥儿想跟他小声说话,得踮起脚尖,尽力往他耳边凑。
两人贴得特别近,小哥儿的手便会不自觉的按在他硬邦邦的胸腹上。
——而慌张得要命的小哥儿自是不会注意这些。
秦欲唇角是弯了又弯,终还是舍不得他踮脚辛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腰侧,维持着被小哥儿抵在角落的姿势,弯下腰凑近他,轻笑。
“怎么了?”
嗓音又低又磁,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和安抚意味。
故意的明知故问。
“你方才……可知道了?我爹娘他们听信了许小草的话,说我,说我偷野汉子……”
许求安紧张得说话都有些发颤,眼底带着惊惧,咽了咽口水:“哥,往后不能再来找我了,我沉塘没什么关系,可你不能被他们害了……”
事到如今,他的名声已经不重要了,他不想连累秦欲。
秦欲刚从军中退下来,起了房子,还有钱,有能力,模样高大俊帅,他该讨一个很好的良家媳妇儿,好好的过日子。
他往后会一切都顺遂。
而不是和他这样不堪的哥儿混在一起,还要每日费心思来给他送吃的……他这样的哥儿是不配的。
“胡说什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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