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近日里见了许多同僚,林府迎来送往好不热闹。府中只有两个主子,食住上虽是清简,府内外皆要林如海操心。黛玉帮着分担一二,林如海又怕她劳累,不肯让她多看。
只崔知君并贾府的几个姑娘们送了几次信来,黛玉又都一一送了礼过去,却不曾外出过。京中不比江南,没有母族长辈在身边,黛玉鲜有出门的机会。
林如海见了黛玉一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弹琴的,虽自在悠闲,但也难免孤寂了些。这时他便怜黛玉无有兄弟姊妹。他忧愁忧思多日,踌躇间却没有什么办法。
黛玉不知父亲心中所虑,现下唯一忧愁的,倒只有一件:自己送得最重最多的那份礼,却没人来回。
林姑娘先是想着:或是那人公务繁多,说不准是没空儿来念着,索性也就再等两日。
可后来又等了十天半个月的,还是不见有人来,林妹妹便气着了。左不过是做了大官儿~成了大红人儿~的,薄寡地瞧不上她了,竟是半个字不肯说的。
这些日子虽是端坐着,竟也是不时地让紫鹃往门外瞧着候着,等着了便也耗费了大半天,天渐渐地黑了也就又过了一天。
这一日又一日,正当等得无趣情消时,紫鹃高高兴兴地跨过门槛跑了进来:“姑娘……来了来了……”
黛玉立时站了起来,绞了绞手帕,走了两步又倒回去坐下。只痴痴地看着窗前,等人进来。
却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一溜烟地跑进来,显然非是期待的那人能搞出的举动。黛玉敛了嘴角,回头望去,只见紫娟追着宝玉穿过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激动地跑进来。
宝玉跑得气喘吁吁,抬眼就见黛玉出落得越发出尘,又见她直愣愣盯着自己,反倒有些迟疑,不敢像从前那般随意上前。最终只敢在作揖时偷偷地打眼瞧着黛玉。
“好妹妹……”宝玉呆呆地喊着。
黛玉揪着帕子,转身过去不看他,只斜了一眼:“你怎地今日来了?”
宝玉见她还要理自己,偷偷笑了。绕到她面前来,道:“妹妹这一走这般久,回来也不在家住,与我……们都生分了。”
黛玉与宝玉终究是从小玩到大的情谊,便也被他拉着坐下来。她道:“我前儿个才给你们送了东西去,既是生分了,那便退回来好了!”
宝玉才不舍得,在一众姐姐妹妹里,独自己得了最多的东西。他今儿个特意为此来见妹妹的。宝玉痴痴笑了一声,久别重逢之喜下,他又是哭又是笑:“要的要的,妹妹送来的东西,我都搁在桌上瞧着供着,想的时候就摸一摸。我……就怕你不回来住了。若是没有妹妹,我倒不如出家去,没什么意思。”
宝玉这份浓浓的思念做不得假,更是比任何人都沉重。黛玉见他真诚以待,也是红了眼眶:“这不是回来了,往后的日子才长。只见身量长了,却还是说些孩子气的话。”
宝玉诚心来给黛玉赔不是,两人自小相伴,再将这些时日的隔阂尽去,一时情便更甚从前。
自那以后,宝玉得了空儿便来林府叨扰,虽时常遇到林如海问他学问,惹得他心有戚戚,但也阻挡不了他来见黛玉的决心。黛玉瞧他日日地来,也怕他劳累,便不许他天天地跑,只许他三五日地再来。
两人情浓一日多过一日时,便也将薄情寡义的人忘到了一边。
却不巧被称寡薄的人亦是甚忧不解、难琢难磨。
朝颜病了,这病来得毫无征兆又来势汹汹,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就下不来床了。
请了先生过来瞧,只皱着眉半天说几句文话,连个是病是毒都说不清楚,只让用了好药将养着。等王太医得了空再来瞧,却更是愁怜过脸。
王太医道:“姑娘素来劳心劳力、多思多虑,便是身体亏空又累极了。脉象脾虚肝旺,但若单单如此倒不至于到今日这般地步。”王太医思虑良久,却得不出结论,依旧开了温补的药。
又过了十天半个月的日子,朝颜只说是眼前都看不大清了,时常陷入昏睡,人话也不大听得见。
王太医又来瞧,脉象依旧如从前那般脾虚肝弱,可成天的药下去,却不见半分用处。这次王太医看得更久,最终终于得出了结论:“她这是中了毒,名为“婴毒”。中毒之人先是身体变得孱弱,然后很快五感尽失,最终脚不能行、耳不能听、目不能视、口不能言,最终食不下咽,一点一点从壮年退化成婴儿般无知无觉,饿穿肠胃而死。”
饿穿肠胃。
此言犹如诅咒利刃狠狠戳中箫云潋的心脏,他紧紧拽着朝颜的手腕,眼眶泛红,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其他丫鬟见了连忙上前搀扶,皆被箫云潋拂开,他只问王太医:“如何能救?”
王太医只拿了笔来,连连写下好几篇药方,等写过最后一字,却迟疑了,又全部撕了去,另开又写。可等到最后,只见大片黑墨滴在纸上,最终还是叹息道:“现下只能用药养着,便是将所有解毒药都试过怕是也未必能找得到解药。如今恐怕只有宫中秘药还能拖上一拖。”
王太医从前并未见过这毒,更不知从何处解。他之所谓宫中秘药乃是专供皇帝救命之用,又如何能求得给到一个宫女救命之用?
朝颜等不得王太医一一试出真正的解毒药方,便只能从毒药入手。箫云潋压下嗜血杀心,让人去彻查府中上下藏毒之地、揪出下毒之人。
不过两日,将离跪在地上,将查到的东西递到箫云潋面前。
这事查来不难,可查完后再看又着实荒谬。公主府中有许多人的耳目,虽常在府中行走,却从来不曾靠近内院半分,偏偏就那几日里朝颜时隔多年才寻到的嫂子来瞧她。那毒本是要下给箫云潋,分下在几日的膳食里,若是一日不食,都不至于中毒如此之深。
偏偏那三日里,箫云潋旧疾复发,难用吃食。朝颜为遮掩他的踪迹,用了那三日的膳食。
箫云潋让人把下药之人抓回来,拷问背后的主谋,可那老女人前两日溺水淹死了。暗卫将她查了个底朝天,可却找不到背后之人的任何线索。
即使将所有有疑之人全部审问拷打,依旧一无所获。公主府几日里血流成河,但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了这件事的所有痕迹。
公主府少了朝颜姑娘悉心看理、妥帖照管,唯一的主子越发喜怒无常,连日里杖杀发卖了数名下人,整个府邸竟在最繁盛时显露出几分萧条之感。下人们噤如寒蝉、小心翼翼侍奉着,唯恐惹怒了主子被打杀。
朝颜醒来时便见将离跪在自己床边,面色苍白、神情灰败。二人共侍主子多年,朝颜突遭大难,将离只觉自己难辞其咎。
朝颜哑咳了两声,还未说话。将离就为她递来温水。
朝颜饮下,笑道:“不过是一点小病,何苦如此?”
将离沉默,不知该如何告知真相。
朝颜叹了一口气,心中已经隐隐猜到真相,亦是愈发难过。
一是今夕大好年华却身入死局,不甘不愿。二是自己若真就这般离世,也不知道主子如何才能走出来。
两人默然沉思。朝颜又在昏昏欲睡时,才握着将离的手。
她哑声落泪可又极力忍住不肯呜咽,极怕亲近之人为自己伤心过度,只道是:“此番如此,想来是命定的劫数。我不怨旁人的,你也是。”也请主子不要怨恨他自己。
将离明白她未尽之意,只等她将药喝了沉沉睡去后,才离开。
箫云潋让人整了朝服、侍了车撵等在府前。将离轻言过朝颜情状,又将朝颜的话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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