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园子极大,她们东拉西扯地闲聊,已走了好一会,却离“凝芳小筑”还有一半的路程。
空青看意铮眼睛都比平日要清亮几分,直等着她的下文,更是受了鼓舞,讲得愈发绘声绘色,分外来劲:“此后不久夫人就知道了她的心意,到底还是疼亲侄女的,想着表姑娘毕竟还小,再大些人会慢慢稳重起来,心里还是属意于她。”
“还挂念着二爷与表姑娘长大后就避了嫌,已好几年没见过了,既然表姑娘遥遥一望,对二爷这样满意,也得让自己儿子看下喜不喜欢呀。”
包办婚姻下的部分民主,意铮心里暗暗注解。
“结果姑娘你猜怎么着?表姑娘本来是欢欢喜喜地装扮好了来赴宴,也早知道了夫人这层意思,在宴间觉察到庭外有人时,又情难自禁地悄悄瞧了一眼,这一瞧,却瞧得眼圈飞红、神色古怪。”
“后来才知道,表姑娘先前远远看到的不是二爷,是回府过年节的大爷。她在家是被宠得没边的,没等旁人拦着,就直不愣愣地说出来,夫人差点都要气晕过去。”
白薇补充道:“那天厅内还有二房的人呢,捂得再严,没几日也传出去了。夫人恨得有大半年没和张家来往。”
意铮印象里张夫人是眼角眉梢全然一副雍容气度,神色总是沉静舒和,便是心有不虞,面上也如菩萨般不见波澜,竟还有被小辈气到如此的时候,真是家家都有熊孩子。
“说起来,这也是三四年前的事了,二爷那会子身子还好,这桩事还是书塾里的各家子弟闲时说笑,才传回他耳朵里的,那次许是气极了,回到院里只一个人待在书房,不许人进,还笑得唬人,吓得连我们都避得远远的。”白薇和空青一齐重重点头,显然是印象深刻、深受其害。
意铮被她俩心有余悸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
不过她确实很能理解沈鋆昭这种心情,不仅被退货了,还是因为竞品被退货了,不仅因为竞品被退货了,还类似登上地方小报被当乐子了。
这静慈表姑娘真是人非其名,干出的事在这时代里真是分外出格,父母兄长要多疼爱,才能这样敢想敢做,这真是她两世都修不来的运道,她甚至有些羡慕。
“那闹得那么难看,为什么今日又一起……”
她还没问完,空青便接口道:“那毕竟是骨肉亲情嘛,割舍不断的,再者多半是表姑娘还存着心思想再瞧瞧一见倾心的大表哥吧?”她说着笑起来。
“啊?那……大爷也来?”
“怎么会?”白薇折了几枝带着鹅黄色小花的细条,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花环,闻言笑着回道,“大爷大抵这两天便要收拾停当回京了,必是忙得恨,论起来张家舅爷也不是他的正经舅舅,他来东席敬杯酒、道声好已是最客气不过了,谁还能挑他的理?连西席上的表姑娘都不一定能瞧得见他。”
“况且我们又不进里边,只在外头廊下听听,放心吧,遇不着。”
意铮好久都没这样真心开怀了,本来她还有略略担忧,但听了白薇的话,心里重担终于放下。
空青两只手推着两个人的背,孩子气地笑骂道:“快走快走,你俩走得磨磨蹭蹭,但凡有点好事,都赶不上头茬。”三人嬉闹着加快脚步。
意铮平时的活动都囿于几处,今日行走身临其间,才知这园子是如此层楼叠榭、宛自天成,若是她一人前行,恐怕走到天黑也寻不到去处。
终于穿过几重垂花门楼,再行一段曲折的抄手游廊,行至廊尽处,便见两扇对开大门,门楣上悬一块乌木匾额,匾上的字苍劲端雅,似题的是“凝晖堂”。
越是走近,丝竹锣鼓之声越是悠悠荡荡、渐渐清晰,婉转戏腔翻过院墙、如泣如诉,合着院内的声嚣一浪浪入耳,想来这里间便是沈府专用来游乐听戏的“凝芳小筑”。
白薇和空青并不直入,携着意铮沿着院墙往西侧一拐,进入一小角门后又走了一段,才见这檐下回廊已设了两个小桌,供暂不用去伺候的丫鬟们歇脚吃点心。
白薇笑着向意铮解释道:“这是沈家的主子们宽宏,平常摆戏、宴饮,得宜的时候也让下边的人一同乐一乐。”便拉着意铮上前,和相熟的女孩儿们打趣起来:“我们今日带了水青姑娘一起来,你们这两桌子娇啊朵啊的,连着这满池子的莲花,都被比下去了吧?”
经她一声,本在赏花、吃点心、说悄悄话的女孩儿们都看了过来,有几个围过来挽住意铮的胳膊,拉她入座,“从前只远远瞧见过,今日一见,九天仙女也不过如此了罢。”一声声一句句,直夸得意铮飞红一片。
有个女孩儿长得分外不俗,坐着未起身,从上到下扫了意铮几眼,眼中惊艳,却不向她开口,只朝着白薇打趣:“你可小心,莲花含苞为菡萏,盛开了便是芙蕖,这可是主子奶奶的名讳,你还在这拿人比上了。”
“就你这张嘴最是利害,心是好的,说话也太不饶人了,今日这话是你说的,若是夫人知道了罚我,我必要拉你一起受罚了。”白薇嗔道。
意铮从前独来独往惯了,如今看着一群明媚鲜妍的女孩儿,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却也不觉得别扭,反而觉得人活络了起来,虽不知道说些什么,却笑得眉目舒朗。
过了好一会,大家才稍稍静坐,摇着扇听着里间遥遥传出的戏腔,意铮只觉曲声飘渺,似幻非幻,正唱的这段格外凄婉,像是在唱天涯远隔、相思无凭,她竟听得入神。
“诶”,靠在她肩上的空青随口一句,“素陶怎么站那?”
“素陶?”
“是呀,大爷院里的,她站那做什么,不来这里坐坐”,她拉着意铮就要起身,“我们去打声招呼。”
意铮忙推说太热了,懒怠动,空青便自顾自地去了。说不明白为什么,她忽感不妙。
她的身侧有一小杯果子酒,是旁人端给她的,说里边只有一点点酒,并不醉人,她当时听了也是笑着只稍抿了抿,并未入口。
意铮沉思片刻,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果然,脸上胳膊上红热肿痛,发起了疹子,她状不经意地扭头。
“啊这是怎么了?”白薇吓得忙说,“赶紧去洗把脸。”
白薇连忙扶她往外走,她算着快走到素陶目之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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