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居士出山是件大事。
这大事的起因并非是他离开白须园,而是指他为达目的而造出的声势。
他知道去汴京城的路上,必然有蔡京所设下来的天罗地网,有元十三限一干门下的守株待兔。直愣愣的朝京师走,只会撞到蔡京的网里,元十三限的柱子上,等到那时,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对方,他纵有通天的本领也仅是带着人马去送死。他去京师为的是帮诸葛正我,而不是为了让诸葛派人来援助他,这两件事不能搞混,他便不能一头脑热的往前走。
他选择迂回。
京师在北方,他却向南行。
元十三限早在白须园外放了眼线,他一离开旧居,这位四师弟便必然知道了。他一路走,队伍中的人一路变多。他去见了赖大姐,去见了洛阳王温晚,和许多江湖上的三教九流有过攀谈,从他们那里得了建议,协助。他的行踪不是秘密,目的亦鲜明无比,不论是蔡京还是元十三限,都把眼光放到了他的身上,他的一举一动,都能触动他们的心弦。他是一根长箭,射出去固然可怕,但箭在弦上更令人担忧。
这种时刻,向南行更好。
除非人已在京中,一城之内,须臾之间便可拼个你死我活,否则离京一千里和离京五百里,结果是分毫不差的:只能空想,下不了手。而他往南走,牵动了蔡京等人的视线,就像一个咬着香饵的鱼,非但不咬实了上钩,反倒拽着鱼线越游越远。
倘使蔡京沉不住气,忍不住派人追击,他便失了先前的布置,两方人马在未知的地点交战,对天一居士有利。若蔡京选择按兵不动,静静等待,他永远要分出心神来严防这个大敌,以许笑一的本领来看,他能牵动的力量怕是不少。而最后一个南行的理由是子嗣:天一居士的独子尚在京中,虽有「六分半堂」的庇护,但「六分半堂」本就归顺了蔡京,他若直接与蔡京叫板,倒给了他对付许天一的借口。而蔡京若主动追击,道义在他一方,京师中的友人便有理由护住他的儿子,不让蔡京顺势找茬。
他带着一群人往南走,一面又联络了京师中的豪侠,叫他们把水搅浑,真真假假,让蔡京疲于应对。
这是一步好棋。
此时的蔡京已是江湖正道的众矢之中,杀“蔡”是共识,亦是共事!
天一居士的求助送达京师,不到半月,单京师里就有听说有三十一路风烟要谋刺蔡京,二十七路飞骑要奇袭蔡府。
还有一帮人马,集结了三教九流的志士,相师、郎中、箔匠、油坊、刻字匠、浅盐匠、农田、青楼女子都掺杂其中,打起改朝换代的大旗,倒成了不折不扣的反贼,有诗云:“四大侠客辅一龙,敢教酷日换丽天。杀身成仁相顾惜,得遇风云上九重。”官家近年的举动太不得人心,玩笑般的反诗几日里就唱的到处都是。
天子脚下,重中之重,此事一出,开封府上下草木皆兵。
作为京师中最大的一股势力,白道上的统领,蔡京的眼中钉肉中刺,「金风细雨楼」自然收到了许笑一的求援。又兼许笑一是原三楼主王小石的恩师,事情涉及自己的三弟,苏梦枕有心要理清这笔烂账,不论王小石还是天一居士,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但怎么管,结果如何,又是一门学问。
他如先前讲的那样,果然请了顾惜朝来参谋。玉塔内,卧榻前,泾渭分明的三人围坐在一块,互看不顺眼,各有各的胸中乾坤:白愁飞,杨无邪,顾惜朝。
两个各抒己见之后,轮到了顾惜朝。他道:“原本是可以帮忙的,但此事与反贼扯上了关系,我们便不能再插手。风头浪尖,切莫轻易下场。”
白愁飞嗤笑一声:“这风头浪尖不是你摆弄出来的?”
顾惜朝满脸无辜的问:“白副楼主何出此言?”
“呵。”
白愁飞侧过脸去,不愿和他多说。
杨无邪插话说:“但王小石非救不可。”
他的意思就是苏梦枕的意思。
苏大楼主重情重义,顾惜朝早料到如此。
他的眸光微动,摸了摸鼻子:“蔡京是条老狐狸。”他停顿下来,欲言又止。
“你要不一口气说完,就索性不要说了,”白愁飞斜瞄他一眼,没好气的冷哼,“吞吞吐吐,话讲一半,等着人求你吗?”
顾惜朝没被他的恶意所影响,只垂下眼眸,腼腆的笑道:“白副楼主,顾某非天纵之才,一件事需知前因,才能想到后果。一段话需有前一句的铺垫,才能讲的透彻清楚。我原先觉得天一居士的事情,楼子不插手为妙,但楼主的意思是非救不可,既然有了目的,一时间顾某亦要仔细斟酌。”
他一句一个白副楼主,说的白愁飞肝火直冒。而他口口声声说自己非天纵之才,却把这一屋子的豪杰都骗的团团转,不就是在笑话另外三人的头脑和本事?白二强忍着不发作,苏梦枕就在一旁冷眼看着,他无意在这种时刻里和他起冲突。
“大哥!”白愁飞朝着苏梦枕告状,“他分明就是胡搅蛮缠。”
苏梦枕不置可否,只是问顾惜朝:“听你话中的意思,是已有了对应之策?”
顾惜朝摇摇头:“谈不上对应,勉强算是应付。”
苏梦枕道:“说说看。”
“蔡京是个老狐狸,一辈子在官场打拼,不会不懂什么叫做:静观其变,不欲其乱。天一居士想要扰乱他的视线,自己带着一群人天南地北的乱走,在外吊起他的胃口,又煽动了豪杰去故放迷烟,在内动摇他的根基。京中局势纷乱,此时若要强平风波,需耗费良多,换个脾气暴躁的江湖人士或许会上钩,但他不会轻举妄动。他以不动为主动,以静制动,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不比被人牵着鼻子跑要强得多么?何况,天子脚下出了反贼,更令他投鼠忌器,不动也不敢动。万一他把大批的人马派了出去,原本虚张声势的人反而趁虚而入了,那太得不偿失。”
杨无邪问:“按你所说,天一居士是在做无用功了?”
“不是,”顾惜朝否定道,“只是他勾引的对象并非蔡京,而是自己的四师弟,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
“正是。此人志大心高,恃才傲物,性情乖张。虽投效了蔡京,却又若即若离,互取所需罢了。他与「自在门」中的其他三人皆有仇怨,天一居士此番出山,是打着为诸葛神侯助拳,对抗元十三限的旗号。所以我料定,元十三限必然按捺不住,要出京去寻他的师兄。”
白愁飞冷冷的道:“王小石去追他师父了。师徒二人联手,难道打不过一个元十三限?”
顾惜朝道:“元十三限门下有十一个徒弟:鲁书一、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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