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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昨夜那串糖葫芦的竹签还搁在案角,山楂的酸甜在舌尖上余了一整夜也没散尽。

严乐瑶第二日醒来时嘴里还残着那点味道,是被梁景晓昨夜爬窗进来时喂了一颗裹着糖衣的酸果闹的。

她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窗外的海棠树影子在晨光里拖得斜长,风一吹,海棠花落了满院。

她起身洗漱,把一片飘进来的海棠花瓣用指尖捏着走到窗前吹走。

窗沿上还有梁景晓昨夜爬窗进出的痕迹。

严乐瑶回身洗漱,换好衣裳去徐心兰院中请安。

走在回廊拐角处正巧遇见了乔姨娘乔玲。

乔玲今日穿了一身丁香色褙子,发间簪着一支简单的银簪,正从花园那边走过来,手里挎着一只装了两枝桂花的篮子,像是刚从园子里剪了花回来。

她看见严乐瑶便放慢了脚步,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孙媳今日气色不错。"

严乐瑶停下步子朝她福了一礼:"祖姨娘安好。"

乔玲走到她面前时目光在她发间那根白玉簪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看见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伸手把篮子里那两枝桂花递了一枝给严乐瑶:"这花开得好,插在屋里添些香气。"

严乐瑶接过来道了谢,乔玲便摆摆手走了。

严乐瑶捏着那枝桂花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花枝上细碎的金色花粒。

乔玲方才那个目光她读得懂——她在看她的发簪,莫非她认得这只发簪是梁景晓的?

严乐瑶一怔,赶紧把发簪取下来递给绿柳。

“收好,别让人看见了。”

绿柳不明白严乐瑶的意思,差异道:“小姐这支发簪很好呀,与您今日的气质很搭呢?为何不戴了?”

绿柳还是上一世那个傻丫头,她没多说,只道:“我不喜欢,回去找个地方收着便是。”

“是小姐。”绿柳乖巧点头。

严乐瑶把桂花枝别在腰间走完了剩下的路,走进徐心兰院子时那枝桂花在她腰间晃了晃,像一道淡淡的、金黄色的影子。

徐心兰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已经能起身坐在窗边做针线了。她见严乐瑶进来便放下手里的绣绷,朝她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严乐瑶走到她面前行了礼,徐心兰把绣绷搁在膝上,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温和:"婉儿是我侄女你是知道的,她母亲走得早,一直养在你们严家,如今你出嫁,她也不便再呆在严家了,往后过来住下,陪陪我,等有合适的亲事,出阁了你们姐妹也要分开了。"

严乐瑶垂着眼应了一声"是"。

她知道徐婉儿要来了。

前世徐婉儿也是在这个时候搬进侯府的,打着"照顾她这个好姐妹"的旗号,住进了她清雅院隔壁的院子。

那时候她刚被乞丐玷污了身子,满心都是对自己的厌弃和恐惧,徐婉儿日日端汤送水守在床边嘘寒问暖,让她以为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待她。

实则徐婉儿每日在隔壁院中与梁文远夜夜痴缠,直到那个孩子来了,梁文远把她推进柴房的时候,徐婉儿站在门口看着她,嘴角那抹笑跟端汤时的一模一样——温和的、温柔的、像永远不会伤害人的一朵洁白的白莲花。

她从回忆里抽身出来时徐心兰还在絮叨着。

"婉儿这孩子命苦,打小母亲就没了,我那弟弟忙,也没人照应,你们情同姐妹,多照应着她些。"

她笑着一一应了,笑意不达眼底没有多话。

从徐心兰院子出来时日光已经升高了,她走在回廊上忽然觉得那枝别在腰间的桂花香气过于甜了些,甜得有些发腻。

第二天一早徐婉儿就到了。

她是从侯府正门进来的,带着两个丫鬟和四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一进门就直奔徐心兰的院子去请了安,然后才由丫鬟引着往清雅院隔壁的清心阁走的。

清心阁假在梁文远的清雅院和严乐瑶的汀兰水榭中间,正如她这个人,前世今生都夹在梁文远和严乐瑶中间一般,像是甩不掉的宿命。

严乐瑶正坐在窗前串珠花,听见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一道温软甜糯的女声——"姐姐——!"那声音带着笑,甜得像掺了蜜。

严乐瑶没有抬头。

徐婉儿的脚步声已经从院门口一路到了廊下,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香风,鹅黄的衫子,杏子似的脸,嘴角那颗小小的痣越发娇媚动人。

她站在门口朝严乐瑶笑,眉眼弯弯的:"表姐!我想死你了!你怎么搬到这个偏地方来住了?我还以为我的清心阁已经够偏了,丫鬟说你住这里,我才找着了。"

她说着已经跨进门来,走到严乐瑶身边俯身看她手里的珠花,"哇,这是表姐自己做的吗?好漂亮!"

严乐瑶放下手里的珠子抬眼看向她。

徐婉儿离她不过两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层精心铺过的笑意,和笑意底下那点只有她这个死过一次的人才能分辨的冷。

严乐瑶弯了一下嘴角,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婉儿来了。你的院子收拾好了吗?就到我这边来了。"

徐婉儿摇了摇头又点头,亲昵地挽住她胳膊:"我住你隔壁!以后有什么事我就来找你,你可不能嫌我烦。"

严乐瑶任她挽着胳膊没有抽回来。

她看着徐婉儿那张熟悉的脸,想起前世她端着"安胎补汤"站在柴房门口的那个午后——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像一尊慈悲的菩萨。

可那碗汤里掺了红花,喝下去的那个孩子就再也没有动过。

徐婉儿笑着道:“姐姐,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孽种,是那乞丐留的种,你当谢我为你除了这孽种好为文远哥哥多接待些京中权贵才是。”

严乐瑶把手从徐婉儿臂弯里抽出来时动作轻缓得像在抽一张薄纸,不显山不露水,让自己从前世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好。你先安顿下来,晚些我让人送些茶点过去给你。"严乐瑶说着垂眼继续穿那串珠花,红玛瑙珠子在她的指间像一排凝固的血。

徐婉儿走后,下午果然又来了。

她端着一只青瓷盅站在严乐瑶门口,笑得温温柔柔:"表姐,我炖了安神汤给你,你连日操劳辛苦了,喝一碗补补身子。"

严乐瑶抬头看见她手里那只熟悉的青瓷盅时心里那一块已经被冰封过的地方还是轻轻抽动了一下——同前世一样的汤,一样的碗一样的笑。

她放下手里的书接过了那只青瓷盅。

青瓷盅里是浅褐色的汤液,浮着几片当归和红枣,散着一股温润的药香。

严乐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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