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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桑竹无言地望着前方。

察觉之后便再难忽视。

以前她觉得季忱是个清心寡欲的书呆子。

不近女色,到了这般年纪还未尝风月,并且为人端方守礼几乎到了古板的地步。

但季忱并不承认,还反过来说她是纸老虎。

桑竹当然不服气。

到底还是年纪尚浅的小姑娘,即便并非养在深闺,心思也难免还不够成熟冷静。

事实上,当年许多撩拨除了她自己意志力不坚定以外,大多都是被季忱激出来的。

他越是说她没胆,她就越是要大胆给他看,以至于后来一发不可收拾,让她难以招架。

如今想来,这个人骨子里根本就是本性浪荡。

桑竹背脊僵得发酸,姿势维持得极为艰难。

身后的动静却还在愈演愈烈。

她实在忍无可忍,侧身一手按在季忱脸上,用了不小的劲把他掰开。

季忱脸颊烫得不像话,眼眶湿润,嘴唇嫣红。

突然被推开,他脸上有一瞬如梦初醒的空白。

桑竹虽然很不想将自己比作狗食,但季忱此时的确像只饿极进食,却被打断的狗。

“桑兆仍在负隅顽抗,即便我们眼下化解了危机,若几个月后京城又传来什么别的消息,保不准季大人会将此翻出来再查,事已至此,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是,小的谨遵大人吩咐。”

桑竹又听见父亲的名字,正欲凝神。

季忱突然捏住她的下颌,偏头吻上了她的唇。

一千多个日夜。

他的确已经渴得要死了。

加大了用量的药物在发挥作用,他的理智尚存,但欲念难忍。

他像一棵快要死掉的枯树,饮到一口甘甜的水露便舒爽得浑身发颤,想要一头栽进去溺死在里面。

曾经桑竹给了他永恒的春日。

他把根扎在了桑竹心里。

可如今她吝啬施舍他养分,任他干枯败落,还想将他连根拔除。

他不想死,只能疯狂地蔓延根系,更加用力地缠紧她的心脏。

即使爱变成了恨,他也不得不依赖于她的滋养才能得以生存。

转角处的谈话声已经进入尾声。

桑竹恍惚间只听见一句“那就先这样吧”。

随后脚步声渐远。

她倏地推开季忱,手指蜷缩成拳才忍住没有再次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季忱后背紧抵墙角,怀里落了空,身前衣衫露出一片暧昧不明的凌乱褶皱。

他胸膛起伏,侧着脸下颌线清晰分明,眸中幽暗深处涌动的□□明明灭灭。

桑竹背过身缓和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季忱从角落的地上站了起来。

桑竹不想和他说话,但方才那两人的对话显然和她家中遭遇之事有关。

也和季忱有关。

“那块地正是你父亲所查承恩侯在江南私占官田的实证。”

桑竹错愕回眸。

季忱面上神情已然恢复,语气平静向她陈述道:“桑大人因证据不足未能使其定罪,承恩侯遂罗织罪名打算反诬。”

桑竹:“刚才那两人……”

“周崇安当年不过是个偏远小县的知县,无人提携本该一辈子困在穷乡僻壤,却在短短几年间一路升至扬州府同知,扬州的田赋地契皆经由他手,承恩侯若当真在扬州行侵占民田之事,其中必然少不了他从中遮掩。”

至于赵泉,更是只要有钱有权便能随意驱使的人。

桑竹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利害关系,一切的关键都在于那块地。

父亲手中没有实证,他远在京城,更没有机会切实查探。

如今因为行宫的修建,那块被侵占多年的田地才再次被注意到。

季忱:“青青,待我们成婚时,我会将伪造地契的实证作为聘礼的一部分送往桑府,想必应是能解岳父大人的燃眉之急。”

他说得云淡风轻,又理所当然。

桑竹却听得眉心突突直跳。

倘若查出当年伪造地契的非法手段,父亲不仅能以此为坐实承恩侯侵田之罪,更可将此事直达天听,桑家便能够度过危机。

但若是如之前那位工部管事所言,将此地当作无主的荒地直接纳入行宫用地中,承恩侯的罪行就会永远被掩埋。

季忱这是在以此要挟她!

桑竹气急怒斥:“你卑鄙,无耻!”

季忱神情微变,在她的反应下这才想到了另一层他之前从未想过的方向。

她真是多虑了。

答应与否,他们都会结为夫妻。

他并不需要以此要挟。

季忱看着桑竹对自己抗拒厌恶的眼神,只觉犹如针刺。

他便不想和她解释了,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你当年对我做的事也不见得有多高尚。”

桑竹被回敬得无话可说,紧蹙着黛眉,指尖阵阵发颤。

季忱朝她迈出一步。

桑竹下意识想退,却被他浑身透出的陌生的压迫感钉在原地。

阴影自上而下地笼罩了她,彼此呼吸交融,纠缠出莫名的热意。

季忱眸底沉沉的郁色盖住惊涛骇浪,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耳边,理顺她的鬓发:“不过没关系,往后时日还长,你可以慢慢偿还。”

*

桑竹满心怨气地随季忱回到官棚附近后,他就不见了踪影。

看上去季忱今日在此原本就有诸多事务,带她来是为折腾她,也是为让她亲身知晓他手中正掌握着桑家的命脉。

桑竹不觉得季忱会有如此好心,既要报复她,又怎会为她家中困境费心。

可她猜不透他究竟想干什么。

如今的季忱已和当初判若两人。

午时天色更阴,桑竹在官棚里简单用了午饭,仍是不见季忱身影。

她正担忧季忱不知要将让她在这荒郊野岭晾多久,便有季府的侍从前来。

“姑娘,马车已经备好,请随小的来。”

“我可以走了?回季府吗?”

侍从答:“是,天将下雨,晚些时候山路便不好走了,姑娘待在此处也无趣。”

桑竹闻言微蹙了下眉。

一个下人自然无法做主她的去留。

可季忱如今还会惦记她不喜雨天吗?

“姑娘?”

“好,你带路吧。”

来时走过一遍的碎石路再度弄脏桑竹的绣鞋。

桑竹走得艰难,带路的侍从几次想伸手搀扶,又默默收回手,不便触碰。

好不容易走到大道前,侍从四下张望了一瞬,道:“姑娘稍待,小的且去看看,可是马厩那边耽搁了。”

桑竹独自立于道旁,阴云低压,天边一片匀净的灰,将远近的景物都罩在薄纱里。

她微侧着身,秾丽的眉眼在这样的灰蒙中愈显鲜明。

一缕鬓发从耳后滑落,她抬手掠到耳后,目光看见远处辘辘驶来一辆马车。

桑竹以为是季府的马车,不由上前半步。

直到马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车帘撩开,出来的却是一名陌生男子。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面容俊朗,气质温和而矜贵。

桑竹意识到自己等错了马车,赶紧移开眼,略显尴尬地又退了回去。

裴珝瞧见马车旁的女子,目有惊艳,而后微微一怔。

营造场中怎会有女子?

他定了定神,下了马车上前两步,温声道:“此处是官府营造之所,姑娘是迷了路,还是找错地方了?”

桑竹猜测此人大约也是负责行宫修建相关的官员。

她没办法撇开和季忱的关系,只能低声道:“有劳公子挂心,我并非迷路,是随季大人来此地,此刻正在等府上的马车来接。”

裴珝闻言,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女子明眸雪肤,容色灼灼,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并未令这惹眼的美貌黯然失色,反倒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韵致。

裴珝寻了个由头再问道:“季大人怎会带女子来此地,不知姑娘是因何事来此?”

桑竹只当对方谨慎可疑人士出没在行宫营造地附近。

“季大人是我的远房表兄,今日是因一些私事,随表兄来此。”

裴珝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半晌才压低声道:“姑娘可是来自京城桑家?”

桑竹顿时心生几分防备。

但很快,裴珝唇边迟疑地道出她的名字:“你是桑竹?”

“公子认识我?”

裴珝难掩面上惊喜,目光借此再度流连她的面庞。

“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再见姑娘,在下裴珝,家父扬州知府,多年前曾随家父前往京城,你我曾在京城相识,不知姑娘可还记得?”

桑竹一怔,她曾经在京城的事都已记不得,再看眼前的男子,也是完全陌生。

但对方都已唤出她的名字,想必不是凭空编造,便客气地笑了笑:“时日久远,我那时年纪尚小,如今已有些记不清了。”

裴珝被眼前的笑靥击中心尖。

她生了一双漂亮的含情目,笑时眼尾微弯,眸中好似积蓄一汪春水,明艳不可方物。

他见过的闺秀不在少数,京城的名门千金也好,扬州的富商小姐也罢,从未有一人能让他只看一眼就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其实裴珝也已不记得那么多年前孩童时的一次短暂交集。

他只是听父亲提及京城桑家的近况,得知桑家将女儿送来了季府避风头。

此事并未声张,知晓的人不多,他原本也不曾放在心上,可谁知桑家千金会生得这般容貌,令他心动不已。

裴珝心中千回百转,面上还仍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无妨,过去的事的确时日已久,桑姑娘初到扬州,日后若有需要尽可来寻我,你我相识一场,在下一定尽心竭力。”

与此同时,季忱从堆料场阔步走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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