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记忆团从空间卡出来后，直接变成三颗玻璃珠子，程憬的那颗非常凝实，另两颗则一捏即碎。捏碎后的玻璃珠恢复成烟雾状，眨眼消失了。

温起不明所以，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看了好一会，才发现她进入了姜智的记忆里。

入目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姜智的记忆团不算大，但温起依然感觉头脑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信息，一团乱麻。就好像刚囫囵学了整本字典，却完全不知道如何应用字词。

“啊……”姜智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似乎张嘴想说话。

其中一人见他睁眼，转头询问身边的同事：“信息全部灌输完了？”

“是的，组长，基本常识以及格斗类技巧已经灌输完毕，不过2号还需要时间适应。”

“评估一下智力等级，别又灌傻了，白费力气。”组长往光屏上打勾，那是克隆体记录表，客户名是姜如海，客户等级为优先B级。

不远处的金属门忽地打开，身高腿长的唐耀出现在姜智的视野里。他面色沉稳，缓步靠近，然后俯身审视姜智。

“他就是2号体？”唐耀的表情里似乎带了些别的情绪，温起透过姜智的眼睛定定看了会，品味出了害怕，那是对某些事物的忌惮。不过他转眼收拾好情绪，嘴角含笑，眼里却没有笑意，“跟姜如海有那么点不像，胚胎底子不是他的？”

“掺了老克的，老克的基因不挑人。”

“他身上大概什么时候出现异化？好让我有点准备，别跟上次一样，差点搞出大新闻。我的异能可不是战斗系，需要你们提前预警。”唐耀说话时凑得更近了，狭长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人，不放过一丝一毫。

先前温起没机会仔细观察唐耀，这会近距离细看，倒是叫她看出些不同。

当时观察唐耀的时间不过短短数秒，并不能把一个人的形貌特征完全记下来。好在那人眉眼独特，狭长的眼型微微上挑，类似丹凤眼，反倒衬得他气质特殊，想不注意都难。

她记得办事大厅里的唐耀眼皮上那几道极浅的刀疤，亮堂的光线下非常明显，类似皮肤上的痘坑。而眼前这个眼皮完好无损，右边额角长了颗小小的肉痣，被碎发遮去一半。

倘若排除双胞胎的可能性，那么大本营内的唐耀估计才是本尊，可惜金属神经戳死的那个已经被藤蔓拖走。想到这，温起立马给程憬发信息表示留一下那三个，或者拍个照发她看看。

在她脱离记忆回归现实的时候，画面便在脑海中播放，有点像幻视与幻听。

温起干脆闭上眼，躺下来继续观看。她反复看了好几眼，强行记下唐耀的特征，暗暗感叹政府考虑周全。

星际联邦不定期收集每个人的生物信息，接到通知的人得在规定时限内前往办事大厅，进行全方位信息更新。其中包括体貌特征，身体状况等各方面数据登记，以防克隆体混入其中。

出乎意料的是，这条法令的主张者里面居然写着玄机。温起身为地星人，想象力多少受限。印象里，人工智能就是人类开发出来管理机械产品和辅助人类工作的工具，谁能想到玄机会以统治者的身份存在？

代码能对人类感同身受吗？人工智能会想要自己统治的世界和平，生活安定？难道玄机也会对权力地位产生欲望吗？

神思恍惚间，唐耀身后陆续进来三个人。走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的女人，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五官英气，气质凌厉，胸口的电子身份牌上滚动着身份与名字：余睿欢，科研分部主任。

她身后跟了两个目不斜视的男人，其中一个好像是仿生人。

这世界的仿生人其实肉眼看与普通人差别不大，主要还是那男人的样貌过于出众，身材比例趋近完美，另一个保镖和他一比，两人简直云泥之别。除此之外，走路过于规律，不会像人那样时不时改变身体摆动幅度。

那两人的身份牌分别写着：余睿欢仿生人伴侣，公司保镖。

姜智此时的目光明显活络起来，视线在几人脸上停顿片刻，然后转回身边的白大褂，他似乎学会了默默观察。

科研人员见人进来，态度略略恭敬起来，脸上浮现客气的微笑。

“脑子没过载吧？”余睿欢没有与人寒暄，表情冷淡，进来后径直走到姜智身边。姜智全身赤条条坐在轮椅上，他显然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低头瞧了眼身体，而后并拢双腿，用手捂住关键部位。

“可以。”看见他的反应，余睿欢满意点头。

两个科研人员面带喜色，组长赶紧汇报：“智力为正常人水平，只要再让他适应适应，马上可以投入使用。”

“取名了吗？身份背景呢？”唐耀问。

“都安排好了，下周走过场。姓名姜智，治安局姜组长失散多年的侄子，年龄960岁。咱家公司做慈善遇见的流浪者，经检测，姜智的能量核等级为E级，拥有类隐身类本体异能，所以向政府申请收养他。”

类隐身，温起想到了【若隐若现】，不算完全隐身，细心观察下能发现光影变幻。

说完，他又赶紧补充：“居民管理局那边录入生物信息的时候，必然会比对出姜组长的基因信息。咱公司对外发言人约了媒体，到时候做个顺水人情。之后，姜组长会把姜智带在身边，叔叔疼爱侄子人之常情，况且还是失散多年的至亲。”

组长笑得矜持，温起不由想到了自己领导面对上司时候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姜智的视线一直落在余睿欢身上，只见她面无表情点头，仔细翻看数据面板。

唐耀垂眸思考：“会不会有点牵强？几百年都没被别的世家捡走……”

另一个白大褂耸肩：“该淘的老早淘过了，留下那么一两块蒙尘的金子不也正常？况且不过E级，再说，姜如海又不是总统，谁会在意他？治安局多个领工资的，不会引起注意。而且外勤组本就不算肥差，除了组长，其他人没保命本事，做不长的。”

组长拍拍唐耀肩膀，面色慈祥：“谨慎点总归没错，小唐你作为保镖跟着就行，实在有问题直接上报，公司会处理。”

“我记得老克没有隐身能力，他的能力是客户身上的？客户不是异化了吗？”

组长露出神秘的微笑：“异化者的基因比常人更适合移植能量核。新方案，我们往他体内移植了变色龙分裂体的能量核。小唐，你要是哪天想增强下战斗力，我做你的手术负责人。”

“不了，战斗力强代表高风险任务，我怕死，暂时不考虑。”

“可以先在你的克隆体上试验，你的基因非常好，异能可以传承，说不定也能成功移植其他能量核。”另一个白大褂显然兴奋起来，他目光灼灼，看着唐耀好似饿狼盯着肉。

唐耀脸上的笑容淡去，生硬转移话题：“不是一直照着客户样貌克隆的吗，怎么突然改方案了？他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只知道自己叫姜智，一直在荒野边缘流浪，由于生性胆小，经常偷点吃的就跑，所以没被人发现过。胆小算是家族性遗传，咱们给姜如海配个自己人在身边，总归能少闯点祸。”白大褂说着，脸色不大好看，“上次那事扣了我半年奖金。”

唐耀苦笑：“要不是备了退化剂，我得以死谢罪。”

“幸亏你提前发现，谁能想到姜1号前一天检测正常，第三天被下属质疑，当场就吓得异化杀人的。”对于唐耀的细心，组长面露欣赏，“克隆体到底比不得本体，性格这种东西传承不了。”

余睿欢批完文件，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去，等三人一走，室内气氛瞬间回暖。

“其实他的异化情况在舌头，算很隐蔽了，如果能控制好自己，简直比异能还方便，可惜了……”科研组员面露狂热，说话时两只手不断比划，“异能不是结出能量核就有的，加深污染程度到人体异化，倒是更容易些。”

他越说越起劲，目光看向姜智，眼神并未聚焦，像是越过人在看未来：“太多贪生怕死的人了，都想着怎么治好基因污染，却不想想，危机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机遇。”

温起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实验用的双筒眼镜，此刻他正抓着姜智的手臂，低声喃喃：“上次1号太快处理掉了，我都没来得及做别的研究。等你退下来……”

组长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组员的话：“有什么想研究的课题，等淘汰下来再说。现在得给他做社会化训练，姜智是联邦内战时候走失的，什么都不懂太假了。”

后续便是各类重要常识巩固，读取别人的记忆仿佛硬往脑子里塞东西，好处是知识类在她脑海里留下不少印象，稍微回忆就能想起来。

她原以为脑机可以一劳永逸，却没想到“活到老，学到老”依然是至理名言。由机器灌输的知识若不及时拿出来消化学习，就会变成垃圾记忆永远杂乱地堆积在脑海里。

后面姜智确实顺利来到姜如海身边，由于父母双亡，他便顺其自然住进叔叔家。周围人见惯不怪。再后来，外勤组执行任务的时候，人员损伤惨重，治安局外招7人，姜智就在其中。

外出的时候，唐耀的克隆体常以雇佣保镖的身份跟随在姜如海身边，遇到高危险的情况，三个人逃跑起来颇具默契。因此，姜如海带的队伤亡率极高，但却受到副市长的格外关照，心理疗愈、领导慰问、额外补贴一样不少。

日常被温起快速略过，直到她看到一个人。

姜如海家里每个月定时出现武露新，像个固定刷新的npc，一头火红的短发，身材娇小，长相软萌，温起对她印象深刻。不止她那明明极度愤怒，却毫无杀伤力的表情，还有她手上的长刀，手起刀落，姜智眼前的桌子当场碎作两半。

姜智捂着手背，鲜血滴水般往下淌，很快从“啪嗒啪嗒”变成“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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