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简槐川彻底好了,抓起几支不知道是大洋还是小泽还是小渡还是舷舷的水彩笔,从屋子里出来。憋三天,身上快要真的长毛毛。
“呵,这高清无.码。”他朝院里的光膀子肌肉男吹了声口哨。
江锚正在钉房梁,闻言轻叹:“这茬还能不能过去了。”
简槐川笑了下。不再逗人,低头开始作画,右手拿水彩笔,往左手手腕唰唰唰。
江锚看了眼:“今天下午有风,你出来干嘛?万一再……”
“无敌健康,无敌白嫩!”简槐川搁下笔,一扬手,也光膀子。
“哎你,”江锚扭过头,“穿上穿上。”
简槐川笑着,慢吞吞穿回短袖。
那晚高烧后,他又起了风疹,前胸后背几小片,江锚不让他见风,一直憋屋里。
唰唰唰,他在手腕上乱涂。
江锚看不清,加速干活。
院子东南角,原先是片菜地。
高考前的暮春,爷爷走了,菜地也荒了。如今他要盖一间小房子,把爷爷的东西挪过来。爷爷说,人死了不能一直占旧窝,久了会生妄念,对后辈不好,让他把东西都烧掉。
江锚不赞同。一生豁达的老头儿却在这件事上固执。
最后各让一步。
小房子不大,江锚盖了两三天,现在只剩屋顶。
梆梆当当的,“嘶”,一条木梁掉下来,他迅速后退两步,还是被尖角划伤肩膀。
简槐川起身过去看,“让你浪,穿着衣服的话这会儿只用废一件衣服。”
江锚用水管子冲洗,表皮破了而已,“穿着衣服的话这会儿就是浪费一件衣服了。”
简槐川抬起头,瞪着他:“小嘴巴——”
江锚无奈:“不顶嘴。”
简槐川满意了,回屋拿碘伏和膏药。
“不用管,”江锚退后一步,见躲不过,“我自己来吧。”
“又不传染。”
“……”
简槐川勾了下嘴角,拧开碘伏,粗暴地一泼。
“……”江锚瞬间咬紧牙关,才没发出奇怪的声音。
简槐川就是故意的。前天他给他涂风疹膏,简槐川要自己涂,江锚下意识说“不传染”,没想那么多,是怕简槐川觉得传染而拒绝帮忙。
然后他涂的时候,简槐川哼了声。
简大爷觉得没面子呗,现在找补。
简槐川帮忙涂好药,回树下继续画手腕,乱七八糟的彩色线条缠绕。
画好,他冷不丁抬头说:“你别老半夜摸进我卧室了。”
“……我什么时候半夜,”江锚收回视线,改口道,“你病好了我肯定不进。”
“我好了。”
“哦。”
简槐川伸了下懒腰,“万一我正来劲呢,被你吓坏了。”
“来什么劲……”江锚闭嘴了。
过了几秒,他嘟囔一句,“您可是发着烧都能当人面表演的。”
“恩?你想看我表演?”
江锚当作没听见。水泥抹好得晾一会儿。他用水管简单冲洗自己,随便一擦,套上背心,走到石桌旁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简槐川冲他晃手腕。
江锚两眼追过去,“为什么画这些?”
简槐川没有回答:“羡慕吧?”
说着,他捉过江锚的右手手腕,迅速用蓝色水彩笔画了一只电话手表。然后举起来,放在自己耳边:“爷爷,爷爷,你什么时候接毛毛回家呀?”
江锚震惊在他一气呵成的举动里,“……”
简槐川继续:“爷爷,爷爷,你不用接我了,毛毛能自己上下学了。”
“……”
“爷爷,爷爷,你别害怕,我明天就接你回家。”
“……”
“爷爷,爷爷,你以后记得接我回……”
江锚猛地转过头去。
两只眼眶的颜色,一点一点染上天边的火烧云。
许久后,他对着轻轻摇摆的老梨树,仍没回头,只哽着声音:“幼稚鬼。”
“桀桀桀……”
江锚蓦地扭过来:“你乱叫啥。”
简槐川温柔地笑笑:“你不是又叫我表演鬼?我给你当鬼呐。”
“……神经病。”
简槐川摸了摸下巴:“这可有点难了。”
“谢谢。”江锚垂着眸。是,他想爷爷了。那道血檩,就是因为他的心不在焉。
“你怎么看出来的啊?”他使劲揉掉眼眶里的伤心,“血檩承载的思念之情吗?”
简槐川愣了两秒,笑得躺倒在椅子上。
江锚想起林大爷的话,拍拍他的背,“你别笑了,等会儿呛着。”
简槐川还在乐,“江锚同学,你真是魔怔了。对语文多大的执念啊?不过要我看,你那作文是真没什么提升空间了……”
作文?江锚顿了顿,拧眉道:“谁让你偷看的?!”
简槐川坐好,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咳咳,‘不久后的秋天,黄叶翻、井败池残,假如宋玉复活,也难有我这样红了眼眶乱了心的悲恸。哎。哎。哎。’……哈哈哈哈……”
江锚“靠”了声,猛地在别人嘴里听到自己写的东西,尬得嚼碎一片正好入嘴的落叶。
写的时候很真情流露呢。编的一个寓言故事,结尾进行一下感情升华。
简槐川慢慢收住笑:“三个‘哎’是什么意思?”
江锚搓了搓脸:“陆游不是有首词么,末尾叠字表示加强的。”
“呦。”
简槐川又笑起来,“这么喜欢语文啊?”
江锚静了下,点头:“可惜我语文最差。”
简槐川喝了口茶,“对了,一直忘了问你,高考没问题吧?”
江锚点头:“恩。如果语文成绩能保持原本水准的话,我想去的学校稳了。”
简槐川:“什么学校?”
江锚报出名字。
第一阶的九八五。果然是学霸。简槐川又问:“什么专业?不会是汉语言文学?”
“在汉语言文学和法学之间犹豫。”
“法学?”
江锚“恩”了声:“想当律师。”
“哦?”
“其实我文科没理科好。但是分科的时候,我爷说喜欢什么就选什么。我就选了文。”江锚轻轻呼出一口气,“想变成很会说话的人,恩,有话语权的人吧。我觉得律师很厉害。虽然这二者没有很强的联系,但是,怎么说呢……”
“我懂,你慢慢表达。”
江锚点头:“小渡爸妈在工地上,包工头是老乡,说用用他们的工钱,结果一直不还,打官司也没办法。双胞胎的亲爸亲妈在县城做生意,有顾客自己吃坏肚子,非要他们赔五万。舷舷她爸跟她妈离婚了,但是不给抚养费……我想成为能帮这些人做主的律师。”
简槐川静了许久,拍拍他的肩膀,“一定可以,加油。”
其实他想说这不是律师一人的事。
也想说理想跟现实有时候如同天堑。
还想说光靠你自己有什么用……
可是,江锚才十八岁。谁没有一腔抱负、满眼希冀的年少呢。
假如可以,他希望江锚对人生的希冀感能保持得久一些。
他略一沉吟,拉过江锚的小臂,写下一串数字,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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