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侯府门口,一个穿着吉祥云纹衣裳的小孩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将尉珩抱住,软声喊道。
尉珩在礼儿三岁时被调任回京,官复原职,此刻刚从公廨回来,还未到芝兰院,就被跑过来的小礼儿扑了个满怀。
“礼儿,爹爹抱,怎得哭了?”尉珩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奉之,随后一把将尉礼抱起来,拿出帕子给尉礼擦眼泪。
尉礼抽噎着说道:“礼儿犯了错,阿娘打我手背了。”
尉珩看了看尉礼的手背,白白净净,哪里有什么被打的痕迹,想来又是礼儿闯了什么祸,窦瑾雷声大雨点小的惩戒了一番,他便又问尉礼:“阿娘拿什么打礼儿了?”
尉礼一撇嘴,但没将眼泪落下来,说道:“拿书简,阿娘的手也痛痛。”
尉珩听闻此言,嘴角翘了翘,替尉礼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又问道:“那礼儿犯了什么错?”
“我昨日将学堂石柔阿姊的书卷拿走了,阿姊今日来学堂便哭了,我只是想看看她的书卷,礼儿也想学。”尉礼绞着手指,垂着头说道。
尉珩听闻此言,抱着尉礼走向芝兰院,说道:“礼儿好学,爹爹甚是欣慰,但不能拿走石柔阿姊的书卷,礼儿想想,回去找不到书卷的阿姊,定然会难过是不是?”
尉礼点点头,然后很郑重地说是,他找不到他的小风车时,也很难过。
尉珩见尉礼回应,又说道:“再者,爹爹是否教过礼儿,不问自取是什么?”
“是……是为贼。”尉礼方才憋住的眼泪一下子便涌出眼眶,连忙说道:“礼儿不是贼,我将书卷还给石柔阿姊了。”
尉珩轻声说道:“嗯,爹爹当然知道礼儿不是,礼儿将书卷还回去做的很对,那爹爹问你,除了书卷,阿姊还丢了什么?”
尉礼想了好久也没想到,他只拿了书卷,没有再拿石柔阿姊什么别的了。
尉珩也不着急,就这般带着尉礼回了芝兰院。
石柔是石娘子的女儿,恰逢窦瑾在京中兴办学堂,窦瑾不收束脩,将寺庙内那些女童一并收为学子。
这源头,要从窦瑾入宫觐见,求陛下允她办这学堂说起,你说这事儿有些迂腐的官员自然反对,毕竟女子当教书先生,还上奏了皇上,此乃大逾矩。但奈何尉珩回京后,依然刚正,窦瑾做的是兴国利民的好事儿,既然有人反对,那这人自己到底清不清白,尉珩自然是要查个清楚的。
尉珩查人向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们做什么勾当尉珩自然心知肚明,一来二去,大多数人便不再反对了,至于那些确实清正,但古板的老臣,陛下都同意了,他们还反对什么,而因为有窦太傅的声望,加上窦瑾在京中广施善心,皇上一琢磨,真的下了旨,窦瑾便真成了这大周第一位过了明路的教书女先生,教书的地方,便还在曾经的窦府。
“夫人,我回来了。”尉珩一进芝兰院,便看到气呼呼坐在石凳上的窦瑾,此时盛夏,尉珩笑着说:“夫人,幸而院中有这杏树,树荫阴凉,不然这石凳这般烫,夫人肝火还这般旺,为夫担忧,气坏了夫人怎么好。”
“尉珩,你就护着这小鬼头。”窦瑾气呼呼的转过身子,手上拿着一卷书,再不看这父子俩。
尉珩将尉礼放了下来,走到窦瑾身后为她捏肩,温声说道:“夫人今日辛苦了,我瞧着夫人生气也霎是好看,都不用擦胭脂了。”
窦瑾觉得生的气好像少了那么些,但尉珩这般不能抵消尉礼犯错,但架不住此时尉珩又蹲下身瞧着窦瑾的眼说道,“夫人,我看看手,可有打疼?”
窦瑾一下笑了出来,此时恰好来了一股微风,吹的杏树影子动了动,她的心也动了动。
“阿娘不疼,礼儿错了。”此时尉礼也学着尉珩的样子蹲在窦瑾腿边,窦瑾火气顿时消了一半,但还是生气,方才笑着的脸又板了起来。
尉珩拉着窦瑾的手,拍了拍,随后也坐在了石凳上,将尉礼抱在腿上坐着,又问道:“礼儿想到了么,石柔阿姊还丢了什么?”
尉礼点点头,挣脱尉珩的怀抱,向着尉珩和窦瑾又行了一礼,说道:“孩儿知道了,石柔阿姊还丢了高兴,她哭了,现在没有高兴了,是因着礼儿的缘故,所以礼儿应当将高兴还给石柔阿姊。”
窦瑾听了尉礼这番话,便知是尉珩已然告诉了尉礼其中道理,尉珩当真适合做一位阿父,他从不责骂打罚礼儿,却真的教会了礼儿许多些东西,窦瑾看尉珩教导礼儿时,时常想起那时刚成婚时的尉珩,与现在的他,大相径庭,唯一不变的,就是依旧能言善辩还擅长哄她。
此时尉礼又犯了难,眼巴巴看着尉珩,随后说道:“爹爹,该怎么把高兴还给阿姊,礼儿不懂。”
方才看阿娘生气,爹爹一来却不生气了,阿娘好像得到了高兴,尉礼又说道:“礼儿让娘亲生气了,多谢爹爹,帮礼儿将高兴还给阿娘,可我怎么还呢,也要和石柔阿姊这般说么,她不擦胭脂确实也很好看吗?”
窦瑾此时笑着瞪了一眼尉珩,蹲下身看着尉礼说道:“爹爹让阿娘高兴,是因为阿娘喜爱你爹爹,并不是爹爹替你将高兴还给了阿娘,胭脂这句话,是夫君对娘子说的,你且不能同阿姊这般说,若是这般说,便没了礼数,若是真心夸赞,便用礼儿的方式便是,比如你喜爱你的小风车,会怎么说。”
“风一吹,小风车转的很快。”尉礼这般说道。
窦瑾接着说:“是的,小风车转的快是它的长处,你若是真心夸赞阿姊,便直接说出阿姊的长处便是,不用胭脂做比,这样才不会逾矩。”
“礼儿明白了,那礼儿便说——石柔阿姊读书好生了得,生的也好看。”尉礼这般说道,随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说道:“那阿娘怎么才能高兴?是礼儿这一份的高兴。”
尉珩现在不说话了,就盯着窦瑾,看她教导礼儿的样子。
“阿娘,我知晓了,《左传》有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礼儿错了,才惹了娘生气,过错改了,娘是不是就不生气了,高兴也就回来了。”尉礼说罢,又看向尉珩,尉珩向他点点头,随即表示了肯定。
尉礼又说:“那我稍后去拜访石柔阿姊,再向她赔礼道歉,她的高兴是不是就回来了?”
尉珩轻轻嗯了一声,又说道:“礼儿,赔礼道歉,先赔礼,再道歉,这还要带礼,你准备带什么?”
尉礼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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