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噼啪响了一声。
今日对别人来说可能平平无常,但对于窦瑾和尉珩来说,没有其他日子比今日还重要。
因为这是他们的大喜之日。
喜娘把喜秤递到尉珩手里,他接过来。
窦瑾隔着盖头,有些紧张,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尉珩了,不过是小时候的玩伴,她也知,外人只道她和尉珩当时的婚约是戏言,尉家怎么可能真的娶窦家女入门。
也不怪别人这么说,现如今,尉家正深得圣心,如日中天。
一年前,尉珩的父亲尉大人出使西陵,可谓是百战百捷,说服了多少外交国,给大周节省的兵力和粮草不是一点半点,回朝路上却因旧疾殉职,朝堂上下,无人不赞叹尉大人忠义,皇上更是亲自追封其为博陵侯。
霎时,还未娶亲的尉珩成了京中的焦点,多少人想把女儿嫁过来,奈何消息传出,尉家与那窦家早有婚约,可没人愿意听。
尉珩本就在朝为官,现在更是承袭了爵位,在外人看来,家道旁落的窦家早就已经高攀不上了。
说这话的人多了,自然也传到了窦家,窦家老祖母本想主动退婚,她窦家,也没那个心思攀附,免得阿瑾嫁过去受欺负。
可没想到,那尉珩孝期满一年后,竟带着聘礼如约上门求娶。
既然有婚约,且尉珩样貌,才情,以及他过来求娶的仪态都让人挑不出毛病,虽然听说这小子的一些风言风语,但是她老了,瑾丫头的婚事该提上日程,现在最好的选择,也不过是尉珩了,窦家祖母自然同意。
以后的日子,就要她自己过了,瑾丫头心思玲珑,只要不是眼盲心瞎,尉家人定然会喜欢她的。
而窦瑾得知尉珩竟然还要娶她,不免回忆起小时候来,小时候的玩伴太多了,那时尉珩只是其中一个,她都有些想不起来了,现在的朋友倒是寥寥无几。
嫁他?本就是有婚约的,嫁便嫁吧,只不过,方才听下人们说,现在的尉珩的风评可不太好,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品格问题,是尉珩嘴上不饶人,在朝堂上弹劾过的大臣,都对他恨得牙痒痒。
既然她同意了,也便有了今日……
窦瑾想起平日京城中的传闻,现在的尉珩,已经不是儿时随可以被欺负哭的那个哭包了。
她捏了捏衣服,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是后悔与她成亲了么?连盖头都不想掀。
却又见他靴尖微微一转,像是在调整站姿,窦瑾竟然莫名从一个靴子的移动上看到了些庄重?
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才刚成婚,人也自作多情起来。
还没想完,盖头被轻轻挑起。
烛光涌入眼帘,她先看见的是他的手,骨节分明,好看的不像话。
窦瑾抬起头,与尉珩四目相对,他看上去比儿时多了些沉稳,而且更好看,更精致了,只不过,他站在她面前,压迫感怎么这么强,家中的其余陈饰都被挡住了。
尉珩穿大红喜服,面容被烛光染上一层薄红,他看了窦瑾一眼,在触及她眼睛的刹那,微微偏开了,但窦瑾有心事,并没有捕捉到。
此时的窦瑾心中在想:尉珩好像,不如传闻中那般讨厌?
尉珩愣了一瞬,他看着窦瑾,一别数年,她竟然这般好看,他嘴角带着笑,一改刚才的神色说道,“娘子,方才想什么呢?”。
他的语气,别人听不出来,窦瑾却是一下子回到了儿时,之前说不出什么好话的时候,便是这般,看来是她多想了。
喜娘在旁边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又引着他们喝了合卺酒。
已是晚间,喜娘和丫鬟们退出去,门也随之关上。
房间忽然安静,红烛偶尔啪的一下,显得格外大声。
窦瑾坐在喜床上,她决定先收敛些性子,刚想开口,尉珩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说道:“京中对我的评价,想必夫人有所耳闻,那在夫人心里面,本侯是什么样的人?”
窦瑾现在可以确定了,方才不是她的错觉,尉珩就是在和她宣战。
霎时,窦瑾本来紧张的情绪突然放松下来。
她立马笑意盈盈地反问,“那夫君心里面,妾身是什么样的人?”
“夫人把问题还给我,高明。”尉珩不紧不慢地踱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本侯若是答了貌美贤良,夫人便要说本侯敷衍,若是答了其他的……又无凭无据,左右怎么说都不对。”
窦瑾坐在床沿上,把宽大的喜服袖子理了理,闻言抬眼看他,说道:“那夫君不答就是了。”
尉珩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她说道,“新婚之夜要是两个人干坐着,连句话都没有,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侯府娶的是个哑巴新娘。”
窦瑾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说道,“夫君放心,妾身不哑,就是怕我说话夫君不爱听。”
“那不会,我这人最怕安静,夫人话越多越好。”
窦瑾闻言,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
她坐的姿势端正,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摆好了架势,正色道,“方才夫君问,在我心里面,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没答呢。”
尉珩靠在椅背上,交叠双手,嘴角噙着笑,回道,“那夫人说说看。”
窦瑾想了想,认真地开口:“外面都说夫君在朝堂上弹劾大臣从不嘴软,下了朝还能把人气得跳脚,可我今日见着夫君,觉得夫君跟传闻里……不太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尉珩倒是有些好奇了,不知道窦瑾能说出什么话来。
但窦瑾却没有开口,而是伸手把他手里的茶杯接过来,轻轻搁在桌上,然后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指尖点在他腕骨内侧,接着说道,“夫君心跳好快,可一点都不像传闻那般运筹帷幄。”
尉珩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腕上的那根手指,细腻白皙,但指腹带着薄茧,想来他这位娘子字写的应是相当不错。
他就那么让她按着,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回道:“夫人观察这般细致,倒是本侯小瞧了。”
他承认,拉人过来的时候没多想,但窦瑾向这边过来的时候,他在官场上对阵过那么多人,都没有窦瑾带给他的那份紧张来的多。
窦瑾被他拽得身子一倾,另一只手撑住了桌沿才稳住,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襟上淡淡的香气,混着一点酒气。
她抬眼看他,尉珩的瞳色在烛火下颜色显得很深,嘴角还是那副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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