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轻轻抬手贴上自己的胸口,手掌下的心脏,正蓬勃跳动着,一下下,好像在为沈赋庆祝着新生。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之所及却依然是一片疮痍。
撒盐一般的小雪晃悠悠地下着,虽不及他死前那么大,却也下得满地银白。
不远处的几幢茅草屋孤零零地立着,周遭安静得可怕。
要不是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跳动,伤口正在愈合,沈赋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在人间还是已经下了阴曹地府。
一想到自己上辈子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手刃仇人,沈赋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
但没办法,当他看见站在升仙台上的人不是殷震岳而是季衍之的时候,沈赋就知道这一战他必输无疑。
只可惜师兄他们藏在玄极山中那漫山遍野的金银财宝,还有他烧下去的好几马车的纸钱,如今都没有了。
他撑着身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下意识想要召唤佩剑,却抓了个空。
小金金不在。
沈赋立在原地,任凭冷风将他贯穿,衣袂翻飞间,一阵焦糊味被风从不远处带来。
极目远眺,茫茫白雪中竟然隐约有火光燃起。
沈赋穿过来百余年,这辈子除了玄极山之外,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眼前这场景只消稍稍回忆一下他便想起来,这是他作为NPC在本书中唯一的剧情点——在主角季衍之被仙门追杀命悬一线的时候出手救了他一命。
原著关于他这位路人角色并没有着墨太多,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提到过,许多读者一开始还猜测这位救下季衍之的高人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但随着剧情发展,越来越多类似他这样的‘神秘人’开始加入这场拯救季衍之的行动中来。
可以说只要主角一遇到凭他当时的能力打不过的人,作者就会立马安排一位天使投资人过来给季衍之续命。
而后续出现的天使投资人最终身份揭晓的时候要么就是季衍之的传道人,要么就是看中他根骨早就想收他为徒的命定师傅,唯有一开始的神秘人,身份一直没有揭晓。
截止沈赋穿越之前,这本小说还没有完结,所以沈赋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穿成了谁。
他只知道从他穿过来开始,手上便多了一道血痕,沈赋知道这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对于他这个外来者的某种限制又或者说指引,但沈赋等了很长时间也不见那血痕给自己发出任何提示。
直到他听闻季衍之正在被追杀的消息,那血痕才开始躁动。
当时季衍之才刚刚在仙盟组织的弟子集会上大放异彩,带着满身荣誉回到师门,转头便传出他狂性大发居然重伤数十位师兄弟偷了师门秘籍出逃,被下了追杀令的消息。
原文中,季衍之在这里确是差点被他当时的师门杀死,幸亏有神秘人相助才得以逃出生天。
沈赋掐指一算,这段剧情里写到的其他人都已经出现了,唯独缺了那个神秘人。
于是他便理所当然认为血痕这是在提示他,他就是那个神秘人。
所以在季衍之快要被揍死的那个晚上,沈赋悄悄跟来了这里——李家村。
那夜的寒风好似也是这么吹过他的身体的。沈赋缓缓抬起手来,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了一截莹白的手腕。
细长的小臂上,一条蜿蜒如藤蔓的血痕从掌根一路蜿蜒到臂弯。
“又见面了,血痕。”沈赋看着那一条形如同纹身的血痕,没忍住抬手摸了摸。
上辈子他救了季衍之之后,这血痕便消下去了,可后来他为了给玄极山众人报仇,违背了原本的剧情,这血痕便又浮现出来。
他的身体也是因为这血痕变得越来越差的,以至于到最后,为了那场决战,沈赋用了点特殊的法子硬生生把这血痕从身体里剥离出去。没想到才刚跟它分别不久,就又见到了。
“这次我可没有违背剧情了,你给我乖点。”沈赋摩挲着那一条鲜红色的曲线,小声警告道。
那血痕才不给他面子,沈赋话音刚落它便剧烈抽搐起来,瞬间疼得沈赋龇牙咧嘴。
“干嘛?我这不是要去救他了吗?你能不能像爱季衍之一样也爱我一下?去晚了几分钟也要这么对我,坏死了。”沈赋嘴上骂着,但人已经窜出去三里地了。
因为他知道,不去做任务,或者做晚了,血痕都会有所反应,经过数百年的研究,沈赋也摸清了血痕发作的规律——这取决于沈赋对于剧情的破坏程度。
比如弄死一个与主线毫不相关的人,血痕并不会发作,但如果他弄死的是一个跟主线剧情,尤其是跟季衍之有关联的人的时候,血痕就会对他发出剧痛警告。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疼成这样应该是季衍之快要嗝屁了吧。
沈赋一想到季衍之那张脸,就总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
在血痕的一路督促下,沈赋很快就凭借记忆找到了上辈子拯救季衍之的地方附近。
可是到了那里,沈赋却发觉,剧情发展好像跟上辈子有些不一样。
从他重生回来的地方到季衍之身边要经过一个村庄,沈赋明明记得上辈子穿过村庄的时候偶尔还能听见一点人的动静。
这次,别说人的动静了,就是犬吠鸡鸣沈赋也没听见一丝一毫。
虽然觉得奇怪,但沈赋并未多想,只是加快脚步朝着季衍之身边摸去,他只记得上辈子季衍之是躲在牛棚里来着,可这附近有好多个牛棚,沈赋暂时没法确定到底是哪个牛棚。
正当他想要钻进其中一个可疑的牛棚寻找的时候,天边忽然亮起一道极其刺眼的火光。
沈赋心下一紧,慌忙回头望去,只见百米开外的密林深处,忽然火光冲天,成片的树林似乎在瞬间被全部点燃,冷风一吹,火舌竟瞬间蔓延出去数十米。
热浪扑面而来,沈赋却看见几道人影御剑从密林深处飞起,直奔他的方向来了。
沈赋一惊,闪身藏进了牛棚深处。
身形刚刚隐去,便有几双云纹黑靴御剑飞来。
沈赋一看那云纹,心脏瞬间抽紧。
“师兄,这火要是真把姓季的烧死,那他身上的东西不也毁了吗?”不知是谁问了一嘴,为首那人旋即回头望了一眼。
“谁让你们几个废物找半天找不到他?我请示过师尊,那东西烧不烂,等火烧完了明天进去刨就是。”
“可是……咱们这么大费周章地动用法阵烧村,真的不会引来仙盟那帮人吗?”
“呵,蠢货,你能想到,师尊就想不到?此地已被设下结界,明天太阳升起之前,这里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进去看看村里还有没有活口留下,一旦发现喘气的,格杀勿论。”
几人说着话从沈赋头顶飞过,好像并未发现此地还藏了个人。
眼看那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沈赋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凝重。
这群人怎么不按照剧本来?原著和上辈子好像都没有屠村烧山这个环节吧?沈赋明明记得在这里他们分明只是想要季衍之身上的东西,并没有痛下杀手。
这要真让他们是给季衍之烧死了,那他手上这红痕不得把他也一并带走?
正想着,手上的血痕就好像感应到什么一样,忽然开始躁动。
沈赋来不及多想,拔腿朝着火光中心走去。
要说这血痕还真是尽职尽责,沈赋在林子里好几次差点迷路,血痕都及时发出警告提醒,这才让他顺利来到货场正中央。
不等站定,沈赋就被眼前的光景吓了一大跳。
漫天火光之下,一堆被烧得只剩白骨的尸阵出现在沈赋眼前。
白骨层层叠叠,堆了足有一人高。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燃烧发出的焦臭味,并且从踏入这火势范围那一刻开始,沈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火明显是有人在用法力维持着,所以只会越烧越大,根本没有要停的趋势。
这救援条件明显比上一世艰难太多,难不成这就是老天爷对他重生的惩罚吗?
沈赋一边默默流泪,一边顶着热浪朝前走,幸好身上还剩下不少法力,足够他维持避火的法决,不然早就被烧化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沈赋脚下忽然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他骤然低头,就发现自己脚底下多了一只焦黑的手。
沈赋几乎是弹射出去的,他退开足足五步才惊魂未定地朝着那只焦黑的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只黑炭一样的手居然动了几下。沈赋这才注意到那居然是一只活人手,而那人此刻正被埋在一堆烧得通红的骨堆里!
这么烧都不死的,除了主角季衍之还能是谁?
沈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了气之后才走过去把人从骨堆里刨了出来。
一坨光溜溜,跟烧得炭化的红薯一样的人就这么被沈赋拽了出来,此时的季衍之才刚满十六,身形看起来自然不如升仙台上那样高大伟岸,甚至因为被火烧得太焦,有点像干枯的树杈子。
这样一个小孩真的很难和他不久之前他登上升仙台看见的那个神采奕奕、雍容华贵的男人相比。、
不过也幸好他现在跟上辈子的季衍之长得一点都不像,不然沈赋看着他估计心脏就得开始抽抽了。
他把人抱出来放在旁边的白骨堆上,这才发现季衍之不仅被烧得浑身焦黑,身上还被人砍了好几刀,泊泊鲜血很快就流了一地。
即使落魄成这样,当沈赋把他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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