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啥,小管,这期的稿子就薛梅带着你一起做吧,薛梅,今早照片拍了没有?拍了……行,那你抓紧去洗出来,三天吧,三天内把稿子出个初稿,没问题吧?”
打过两遍下午的上班铃,又过了半个来小时,宣传科内这才算是全员到齐。黄科长揣着他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进来,脸上摆满了官腔,“这期厂刊,好几篇重点报道,除了杜晓红这个典型要树,还有安全生产、防盗防偷、自查自纠那个专题,大家都要好好做!”
“你们——互相校对一下,发动积极性,多提点意见……”
他来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下午县里有个会,要结束得晚我就不进来了!”
这个会是否存在,是很存疑的事情,不过,黄科长不想在办公室多呆的心思则是很明显的,他甚至没看周美仁一眼,说完了便匆匆离去。薛梅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地问了一句,“又我?”——但黄科长这几天听力不太好,大概或许也是没有听到的。
“没事儿,要不我去也行,还是把胶卷送到照相馆去吗?”
上午从车间直接溜号,尽管薛梅大概能猜到原因,但毕竟理亏,何心彗主动出头揽活,“就是我没自行车,还得借用你的车。”还有,周美仁如何不知道,何心彗本人也不会骑车,所以她还是得带上小管当车夫。
“你——你自己的车呢?”
薛梅和她说话的表情不太自然,她快速地看看窗外,似乎担心有谁经过走廊,看到她和周美仁在说话。薛梅还没有结婚,站在她的立场,忌讳和周美仁扯上关系也是正常。
看来周美仁也是有自行车的,何心彗面不改色,扯了个小谎,“钥匙在老韩那,应该被他带回老家去了,我早上回去找了一下,没找见。”
她和小管从宿舍楼回厂区,一路都很顺利,甚至门卫都没盘问什么原委,大家都有点心知肚明的味道,就像是从上到下,自发地无视她却又对她万分留意一样,充满了无言的默契。
周美仁麻烦缠身,正处在桃色案件的关键时期,固然,她丈夫韩新民被捉奸,似乎是离婚案中的过错方,可周美仁声名狼藉,很多人不免也会和韩新民想到一起——会不会,是她攀上高枝了,想要彻底把韩新民给甩掉,才炮制出的捉奸案呢?
这当口,薛梅这样的未婚大姑娘,很忌讳和她扯上联系,被别人当成和周美仁一样的人。男领导也更加不会和她搭话了,谁和她搭话,谁很可能就认领了流言蜚语中的那个‘高枝’。尤其是黄科长,他是周美仁的直属上司,按上周目薛梅透露的信息,这几天黄科长连办公室都不敢多呆。
也就是小管,外头来的大学生,刚实习不到一周,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又不清楚周美仁的事情,只看到事情的表层,同情她,被她差使着跑跑腿……人们可能会笑话他天真,但不会真以为他和周美仁有什么。至少在这一天里,没有人阻止小管为她跑腿,所以,何心彗想,大家表面上不表现出来,但私底下或许还是有几个人站在她这边的。
譬如薛梅,薛梅虽然不会直接帮她什么,也不太和她讲话,但也没有阻止何心彗再次征用她的车,她看着墙,不知道对谁说,“那你去送胶卷吧,完后在厂子里到处转转,找点素材,下班前回来把车还我就行了。”
科长溜号了,周美仁——不管办什么事,找什么人,现在韩新民的处罚没完全定下来,她大概总是有关系要跑的。薛梅这也算是给她开了方便之门了,大概从如今时兴的道德观来说,这不算是顶正确,毕竟,周美仁是个具有桃色嫌疑的漂亮女人,她的事情如果是真的,大家对她的看法,会比对韩新民严苛得多。
男人搞破鞋,好像无伤大雅,但女人先搞破鞋,还反过来陷害自己老公,任谁谈起来,都得先吐口唾沫。对于周美仁有同情,也成了很不应该的事情,因为她身上还带了这么一层朦朦胧胧的,没被坐实却又很有嫌疑的罪名。
从薛梅满身凛然的正气来看,她也是很不屑于用身体来走通关系往上爬的——但是,她毕竟又主动地给了周美仁一个理由,让她可以公然溜号,而自己宁可在这里坐班,毕竟,工作日下午,宣传科铁将军把门,一个人都没在,这也是很不应该的事情。
或许她心底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吧,或许,她认为周美仁是无辜的,那些传闻,也只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被编造出来的带了恶意的谣言。又或许,她深信周美仁的确是搞了破鞋,也的确是想要蹬掉韩新民,但不知为什么,还是更情愿看到她得逞——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心底在想什么,就只有天知道了。
“也别说我不爱跑,早上采访是我做的,照片是我拍的,你也适当动一动你的贵脚。”
表面上,她还用了这样的一个理由,带着那么的没好气,活像个刁钻计较的同事,任何人看来,都不觉得她的行为,有什么帮助周美仁的意图。“我下午就想在科室里,好好歇歇腿儿!”
何心彗当然也不会和她争辩,她冲小管做了个手势,其实也奔波了一早上的小管叹了口气,他有点纠结,又是后怕,又有点期待,但还是听话地跟着何心彗,再度出了办公楼,“还好中午多吃了两个馒头……”
“都说了,我请客,再打两个菜也不要紧。”
何心彗随口说,确实不要紧,周美仁的饭票余额每周目会自动复原,小管把一个月饭票一口气吃完都行。“走吧,先去送胶卷。”
他们再次从办公楼骑出厂区,门卫对他们的进进出出已经麻木了,机械地履行着手续,让他们在登记簿上自己签字,何心彗借机翻看了一下登记簿:“大爷,晚班时间,进出也登记在这吗?”
“最近活不多,不开晚班。”门卫大爷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夜班进出不都登记在那个本上吗?你知道得不是最清楚?”
他向着墙角一扬手,那里果然挂了一个厚本子,从皮革情况来看,是常拿常用的,向红机械厂的纪律的确很严格,凶手至少不能大大方方地从门口进出,而机械厂围墙有三米多高,周围没树,想要徒手翻越也比较困难。
何心彗没说什么,跳上自行车后座,让小管驮着她去照相馆,先把正事办了,之后,她提出想在小镇上‘转悠转悠’。
说是小镇,其实更像是集市,一条主街外,是十来条纵横的胡同,除了厂宿舍和那些分支单位的房子,是正规的水泥砖瓦房,其余商铺看得出来都是农民的自建房,楼板薄,有些还是木板房。
这个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就是向红机械厂的休息时间,到了傍晚,还会有很多流动摊贩摆出来,早上、下午的上班时间,则是商户们的休息时间。天气冷,很多商铺都把门关上了,只能从门头去判断它们的经营内容。
“你在找什么啊?”小管在转悠到第三圈的时候,发出疑问,“你想找什么店?找锁匠?给你的自行车配把钥匙?”
何心彗不由微微笑了,小管不能说没有推理能力,但不知怎么,说的话,思之总是令人发笑。
“住在这,下班很无聊吧?”她问小管,“你没事会去录像厅吗?”
“哦——你找录像厅啊……不是,你找录像厅干嘛?”
小管先恍然大悟,又大惑不解,“你想看录像?这是不是有点……”
他纠结了一会,无法形容周美仁突然想去看录像带的荒唐,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但这块的确没有,工人们想看录像带,都是下班了往县里走,他们一般都休班日去,下了班,去县里吃一顿,看个晚场录像,住一晚,第二天还能在县里转悠转悠,再回厂里。”
“这么说,你去过?”
“没,我听我那些在车间实习的同学说的,我们不是住县里吗?他们有的没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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