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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书生狐狸祸 二

子舒箩眯起眼,看了看未燃尽的青萼香,又一手揽着陆惊尘的腰,捏着他的下颚,掰开嘴去看他的上颚,抿唇一笑,心中早已了然。

衣袖一挥,青萼香转瞬熄灭,烟也散去大半,又一挥,竹门随即合上。

一路小跑的陆燕灵刚刚赶到,气喘吁吁,却觉得肩上一沉。

“二哥困了?”陆燕灵被烟呛得咳嗽了几声,睁起一只眼,强支着身子,疑惑不解地问道。

子舒箩撕了一片衣袖,给陆燕灵遮住半张脸,神情严肃地答道:“嗯,年轻,倒头就睡。”

一旁的侍卫连忙架起陆惊尘。

“诶好,立正。”子舒箩若无其事地并起两指,以食指作轴,在陆惊尘的小腹上画了个圆。

“蛮蛮好高深的功法。”陆燕灵眼中没有对哥哥的担忧,全是对子舒箩的崇拜。

“不是功法,是测量。”

陆燕灵发出“啊”的疑问,就见子舒箩已单手去了酒葫芦的盖子,一股脑往陆惊尘的嘴里灌。

清凉的药酒从陆惊尘的嘴角漏出,顺着下颌,流入衣襟。

灌罢,子舒箩掂了掂酒壶,“嗯,好,够了。”

又朝着他咽喉一指,注入气力,向下运去。

陆燕灵眨眨眼,说道:“蛮蛮是在给二哥运气吗?”

子舒箩见孩子这么好学,不好搪塞,只一五一十回答道:“不用运气,你二哥消化不良,这一道工序,是替他消化。”

陆燕灵重重点点头,一副毫不生疑的模样。

“小将军,醒醒。”子舒箩拍拍陆惊尘的脸,竟和小时候一般软和,只是面皮粗糙了几分。

她还欲抬手再来几巴掌,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铁鼓声传来,朱红色的仪仗,一路从竹林东头要排到西头。

子舒箩捂住双耳,就连陆惊尘都被惊醒了。

他一个激灵,毒解了酒却未醒,然而只这一个激灵,便从侍卫手中挣出,又像站不稳一般,歪斜着倒入子舒箩怀中。

陆燕灵原以为有些身量的二哥必然要撞倒她的蛮蛮,作势伸手要去扶着子舒箩。

却见子舒箩竟将其稳稳接住,要不是二哥身高要比蛮蛮高出一截,这样看,倒也不违和。

子舒箩仿佛早已熟练,她只暗暗恼怒。

这敲着朱红铁鼓,禁军开道的,正是景帝前不久寻回的少年挚爱之子,故而取了个张扬的“煊”字。

“煊王驾到。”喊话的是煊王心腹噤生,昭容书院一众学子慌忙赶到,随即拜扣,几人衣袖上沾了血渍,便悄悄拢紧。

煊王早年流落在外,景帝弗一寻回,愧疚万分,又思恋其亡母,故而赐他堪比东宫太子的仪仗。

子舒箩带着陆惊尘,只行了个屈身礼,没办法,为了师弟免于“五体投地”,只得作那个出头鸟了。

“景安王好雅兴,杀人现场醉酒酣睡。”煊王一开口,便是戏谑,他翘起腿,支起的手扶住脑袋,手指轻轻敲击,像是真诚赞誉,实则是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帝王偏爱给了很多人,陆惊尘成为景安王,是大靖第一桩奇事,偏他又实至名归,百姓信服。

故而被此人夺去风头,煊王只得隐忍不发。

暗桩将密报呈予他时,他即刻连衣裳都不需更换,便着急出了宫。

如今似乎能看陆惊尘的笑话,顾不得车马在竹林中难行,也要前来“问候”。

“煊王殿下说笑了,将军只是饮酒后途径此处,与煊王殿下偶遇,真是我等之幸。”子舒箩莞尔一笑,眼中却无半分喜乐,只一板一眼地想要搪塞过去。

“哦?”煊王从轿辇上走下,双手前握隐在袍袖中,走路时格外不庄重,但不知是仪仗加持还是此人暗藏城府,子舒箩只觉来者不善。

威压让陆燕灵悄默默低下了头,众学子还未从刚刚的血腥场面中回过神,又被这煊王震慑得抖如筛糠,几人恨不得与地相融,做个笋头。

“燕灵妹妹,这位娘子是?”煊王走近,言语中有几分轻佻。

陆燕灵忍着胆颤,想把子舒箩护在身后,却有一柄扇子,斜斜拦住那只作势伸来的手。

“煊王殿下。”陆惊尘不知几时醒来,人站得笔挺,只是眼眶和双颊还有几分红晕。

“原来景安王未曾入梦啊。”煊王收回手继续揣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陆燕灵也长舒了一口气,却见蛮蛮正不住翻白眼。

看来,蛮蛮很是讨厌这位煊王。陆燕灵在心中暗暗思忖。

殊不知此时,子舒箩心中正愤愤不平,好啊,陆惊尘,早醒了还拿我当枕头,这个时候知道装波大的,真是影响我发挥!

子舒箩将自己炼制的无色无味的五毒粉又收到了袖中,鼓鼓腮帮,作出惊恐之态来,伸手揪住陆惊尘的袖边,声音低低又娇娇的,轻喊了一声:“将军。”

再看那双刚刚还一副能刀了所有人的狠戾眼眸,此时也染上了水光,一副泫然欲泣的娇憨模样。

看我不恶心死你,哈哈。

陆惊尘被这么一拽一喊,舌根连着半边身子都麻了,再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不由得心都像被什么给攥成了一团。

煊王未解其中门道,含着笑,偏要拿人寻趣,“这位娘子生得深得我心,父皇也曾多次劝本王要寻个作伴的,本王看娘子,正是良配。”

陆惊尘脸黑了一半,自家师姐遇上此等登徒子,不战?不战非师弟!

他抽手出扇,带起数片竹叶,凌空朝煊王刺去,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牢牢攥住子舒箩的手腕,只是不知是不是因发力时一同用劲,子舒箩被一瞬的痛感引得皱了皱眉。

还跟以前一样,左手用劲,右手得跟着,右手用劲,左手也不能闲着。

她偷笑一声,来不及抱怨,两指夹住一片竹叶,正欲化解其中杀意。

她也不曾料到,稳重自持的呆瓜师弟,怎么想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皇子出手。

要出手也要等到月黑风高时,四下无人处。

“大胆!”侍从欲上前协助,却只见煊王几个接连闪身,虽后退几步,但嘴角却依旧带着笑,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子舒箩,直至一片竹叶划过脸侧,险些破了尊荣。

“只是开个玩笑,景安王的美娇娘,本王自是不会横刀夺爱。”

煊王调整披风,在轿辇上安坐,话虽对着陆惊尘说,但眼神却不曾从子舒箩身上离开。

他已然发现子舒箩指尖的竹叶,心中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熟悉的感觉引得他抽身从对决中,回到泰然自若的状态中。

“煊王殿下也多虑了,殿下此次前来昭容书院,必然是为玄机师父身死和昭容学子遇害,殿下忧心国事,也绝不是那等色令智昏的宵小之徒。”陆惊尘板着一张脸,这些逢迎的措辞倒不像板正的他能说出来的。

不过子舒箩倒是意会了他的意思,昭容书院是陛下宠妃珍贵妃一力促成的,为天下学子而开文试治国的门路,如今于景帝有恩的玄机和备受文坛瞩目的学子死在此处,这件事,落谁身上都不好了结。

更何况,刚刚似乎听到还有“狐妖”之类的神鬼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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