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四十二章
【强娶男妻】
整个大靖的京都,如今是被血洗后的萧条。
长街墙角青苔绿长,墨绿成影,湿润的环境是腥甜红色雨造就。
裴却山走在长街上。
吕总管亲自来送他,弓着腰身跟在他身后。
他说,裴将军不在京都的日子里,乔公每日都要进宫看奏折。
这是一条两炷香都走不完的长街。
乔昭的腿脚不好,即便是在家中偷偷走了许久,最多也只走一炷半。
他日日进宫,为八殿下看奏折,藏在屏风后推出新政,为国、为民、也为他。
在大殿之上,谢连歌笑问,“裴将军这一生的功名,当真不要?
他不要。
褪去了战功,远离了黄沙,他要的只是能同乔昭相守,即便如此,他仍旧认为难补这人在京中留守的痛苦时日。
功名如何,地位又如何?
这些东西如何能同乔昭相比。
若能用这些来换有一线希望的怜竹草,能换来同乔昭在余生相守,那未免太值得,前半生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得到这些甜,足够忘却所有的苦。
他要美人,不要江山。
这就是他为什么战功赫赫,手握兵权,却没有办法做到那个位置上的原因,他的弱点显眼,一位家中娇,便足够让他断了英雄肠。
长街这条路,实在是太长。
每一步都令他的肺腑中翻腾出说不出的滚烫。
他的昭儿为了这条路,吃了太多苦。
出了宫门,他驰马回宅。
全府上下知道他被叫去了宫里,就连梅崇尧他们也焦急的等在大院中,生怕这靠着杀戮上位的新帝会治罪而来。
远远一见男人纵马而归,贺叔连忙召人出来迎,全府上下跪了满地,见他回来喜笑颜开,“恭迎将军回府!
梅崇尧同顾玉良想要凑前来问。
他却心急的迈过正院,顾玉良他们也没来追,只高兴道,“那便是没事了,一会我进宫瞧一瞧师傅。
从长廊绕行,身侧的风将廊上挂着的纸灯笼卷的晃动,其实这时间很短,他走的太快,甚至是跑的。
走在长街时,他便已经难忍。
这份情肠搅动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吞没。
到了他们的院,乔昭也听见了外面的嘈杂,被阿成扶着站在门口,朱墨门框将他圈在里面,白衣飘飘,青丝落在肩头,远远地、伶仃地倚靠着门旁,静候他的裴郎回家。
春日的梅,绿芽儿新发,殿内熏着安息香,烟烟袅袅。
一束光从屋檐巧投进来,照亮着他半身,白面皮淡眉眼,瘦消身子藏在层层叠叠的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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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中,仿佛是位等丈夫归家的小妻子。
人只站在这,还未凑近鼻尖便已经有了似有若无的药香。
薄薄眼皮儿下的眸子是翠鸟羽令人失魂的好颜色。
乔昭弱柳扶风般倚着门旁,要迈步来迎他。
裴却山却已经舍不得他再走一步,张开双臂匆忙去接他入怀,随后紧紧相拥。
乔昭被他没来由的抱着,下巴在男人的胸膛中寻了好久才抵在他的肩膀处,“裴郎,没事了。
“嗯。裴却山的大手按在他的后脑,不敢用力的去揉磨这墨发,“没事了。
府邸中的下人们跟着各个副将军叽叽喳喳来寻将军。
还未等入院,远远的便瞧见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若乔昭不是他们府邸中长大的,若他不是他的儿子,此情此景,堪称一对璧人。
贺管家命人先把接风宴的事往后延一延。
他悄无声息的让各位将军先回。
即便如此,梅崇尧和顾玉良从裴府中出来时,两人的表情皆是沉默。
或许有话说,但又堵在喉中,乔昭命不久矣,此番父子情深也能理解,仔细想来,大约是父子浓情,不舍更多。
这群人也久久不归京,各自回了家。
他们刚走没有一会,宫中的圣旨便到了。
“乔昭从龙之功,封从三品开国忠勇侯——钦此!
从龙之功,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乔昭接了旨意。
裴却山镇国将军的官位不变,太监还说,圣上赐了新的宅府,可以让忠勇侯另辟开府。
三品大员哪能自己没有宅府呢。
小太监一瞧,心道忠勇侯这人可真有趣儿,封三品大员接旨眼都不眨一眼,如今一听要另辟开府,反而眉头皱起来了。
谢连歌不是不知晓他同阿爹的情谊。
如今给他赐府是什么意思?要拆开吗?他不大想从命,反而裴却山笑了,告诉他可以先搁置,左右要修缮粉刷一阵子。
大不了,他以后陪着乔昭去侯府住。
乔昭想了想也是,左右都在京都,离不了。
夜里,两个人终于回到这地方。
殿内已经开始点着安息香,里面有许多的薰衣草,闻着味道能令人心静安神。
“明日便叫人来,重新给你量尺寸、做衣裳,浅色太素,不衬你。
“都听您的。乔昭向来不在衣食上烦心,总有裴郎为他操劳。
这些日子,裴却山都是抱着他睡,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为他讲以前的鬼怪。
乔昭从安州回来的路上便开始爱睡。
从前他坐马车受不了颠簸,眠浅,经常刚睡着没一会马车颠簸便将人弄醒了,所以在马车上时,裴却山都要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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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不是躺着抱他,而是坐着抱,这样颠簸能小些。
只这次从安州回来小十日,乔昭除了几次心悸流鼻血外,竟一直乖乖的躺在车里睡。
睡的很沉,裴却山第一次发现叫不醒人时,当真要被他吓死了。
今夜也是一样。
上一瞬人还在说话,下一刻便没了声音。
裴却山不敢动,只能小心翼翼的用指尖去探他的鼻息,确认怀里的人还有气,随后不敢扰的吻了吻他的发。
像乔昭这般心肺不好的人,每日精气神很有限。
治不好,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有限的精力便会越来越少,清醒的时候不多,最后可能会在梦里走。
裴却山觉得若真是这样也好,因为乔昭睡时,一定是在自己的怀里,哪怕是来日真没了气息,也同他在一处。
乔昭睡的很沉,日上三竿,阿成已经热了四次早膳时才懒懒的翻身。
乔昭醒时,裴却山正在屏风外选布料。
赤霞、朱砂、湖蓝、翠青,都是衬人好颜色的料子。
有一层屏风隔着,外面的人瞧不见他。
他懒懒的坐起来,眼睛还睁不开,耳边便听见了很轻极脆的铃铛声。
声音就在他的身边,一动便有,裴却山放下手中的料子绕了进来,“怎么不叫我。
乔昭昏睡,手脚软软的,迷糊糊的被捧起脸来贴了额头,“唔...以为您不在。
额头有些发烫,小猫儿似的把自己睡的暖烘烘。
“不在便不寻了?裴却山接住他撑不住歪歪的身子,在他身后靠了个垫子,为他穿袜,“醒来寻我。
“是...乔昭眉眼弯弯。
“宫里头来人,想要你进宫一趟,去吗?裴却山问。
“昨日封侯,今日正常也要去谢恩的。他乖乖的说,“我还想见一见兰真。
“吃了早膳若还是热,便过几日再去。裴却山就像是没听见他的回答,已经给他做好了选择。
他若真把宫里头的人放在眼里,口谕来的时候就得把人叫醒,哪能让他睡到三竿。
裴却山压根不愿意让他去。
只是瞧他醒了没什么胃口,用进宫的事诓他吃饭。
“这是什么?
两只脚上都有。
本以为刚醒时听的铃声是梦,如今一瞧,竟是在他脚上新戴的。
檀香楼在宫变前便已经兑给了旁人,大清早送来的链款。
红绳绑银铃,中间用金豆和玉珠穿着,只要他的脚踝一动,便能听见清脆声响,不算扰人,听着悦耳。
铃铛就这样戴在他的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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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踝骨生长有问题导致他的脚掌长的有些小白白的。
裴却山常年握刀剑的粗掌上落着他的脚这条金银玉铃铛反而不大显眼仿佛这只脚才是玉雕的物件稍微用力一捏便要碎了。
“知你醒来不愿说话”裴却山为他穿好袜子“戴此铃铛你醒来时候它便能替你说话。”
只要他的脚踝一动铃铛响起叮叮当当。
从此他去哪都会有声音。
裴却山似乎不大满足乔昭在他身边即便是在身边也有瞧不见的时候譬如中间挡着个屏风。
有此铃铛以后乔昭若动他便会先知晓。
不必让乔昭开口他便会到身边来。
裴却山不大想让他走路了若可以他甚至想着可以一直让人在自己的怀里左右他的宝儿就是这么长大的。
听他许久不说话裴却山转头看他“是不大喜欢?”
乔昭眨眨眼。
裴却山道:“若是你不喜欢...”
乔昭以为男人会说出摘掉的话。
谁料他说:“那便让他们重新打做你喜欢的款用你合心的料。”
分明是替他做了决定但却好像大方的给了他选择。
裴却山便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
有些古板又因在上位许久
他曾不敢承乔昭的爱便因如此他是不会允许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除非他情愿。
但对乔昭明显他是不情愿的。
从此他便要昭儿连脚踝落地的次数都知晓。
“怎么了?”裴却山见他不说话“还是困的话可以再睡。”
他是怕乔昭会不愿意于是在转移话题了。
乔昭轻声一笑明眸亮起“您挑的向来是昭儿喜欢的。”
裴却山贴着他的耳根啄吻夸他“好乖的宝儿。”
乔昭顺势勾住他的脖子“那您抱着我去吧。”
裴却山大手一挥将人从床榻上抱起绕过屏风。
外面等着的衣料铺子老板个个不敢抬头。
将军他们是认识了但将军怀里的人是新封的忠勇侯正正经经的侯爵如今只是没有功名若来日再有了功名位列三公也不是不可。
谁能想到这位新封的小侯爷在家竟是这般温和。
乔昭不知屏风外有人瞧见地上跪了一排红了耳根往裴却山的怀里埋脸。
早膳还是用的不多。
“侯爷怎么回了京都还是不爱喝奶?”阿成这人眼色就是好昨日刚封完今日张口闭口全是‘我家侯爷’
“小时候听妇人说多喝一些炖奶长得快不然阿爹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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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让人天天做?大约是喝腻了。”乔昭嘟囔,有些嫌弃的把炖盅推远。
裴却山闻了闻炖盅的味道,其实里面的奶已经加的不多了,里面燕窝和阿胶已经要溢出来了,他还是嫌膻。
“以后这菜不上了。”裴却山道。
“是。”阿成连忙命人把炖盅拿走。
因为又吃了不大合心的炖奶,桌上的菜,乔昭便一口都不想动了。
裴却山深吸一口气,不许人离桌子,将人托到自己的腿上,“吃完这碗才能走。”
乔昭鼓鼓嘴:“好大一碗。”
“是啊,好大,”裴却山叹气,“都快赶上一个茶杯了。”
乔昭被他这话逗笑,低声道,“您这是嫌我吃的少啦。”
“何时吃的多过?”裴却山吹了勺子,“只是清粥,没有味道,垫一垫便放你进宫。”
乔昭刚尝过炖奶,嘴里还有甜味,清粥入口确实爽利很多。
千哄万哄的可算是吃了一小碗粥。
外头等着接人的小太监都要急哭了,皇上就交代他这一件事,这事若办不好,一会不等到宫殿复命约莫头已经不在肩上了。
在正殿里等到日头晌午,贺管家还给小太监斟茶。
“贺管家,您再去催催吧,这真不能不去呀!”
旁人若是到寻常人家去传口谕谁不是恭恭敬敬的?哪个传口谕的太监不是威风凛凛。
独独到了裴将军府,人家根本不把这事放在眼里,甚至一句‘侯爷病了’就要打发了他。
裴将军的战功不用说,那新封的忠勇侯边境所做之事,都要成了大靖境界的美谈,放哪不被人敬上两分,谁敢吭声。
贺管家温和的给他斟茶:“公公再等等。”
“不是奴才不等,是圣上!”小公公擦着汗,“这...若是不把圣上的话放眼里,岂不是要成了藐视圣上?即便是病了,也得去宫里头露个脸呀。”
“对了,皇后娘娘听闻乔侯腿脚不大好,在宫门口已经备了轿撵。”他一拍脑门,“请侯爷快些吧。”
贺叔这才又去传话。
乔昭吃了早膳,口里又含了糖酥,这才被慢悠悠的扶出来。
“公公好。”少年模样却是蜜一般的嗓子。
春风一来吹动他宽袍上的仙鹤银线绣,春风变香风。
这般容颜,哪怕是在宫里头看惯了娘娘的,也心下一颤。
忠勇侯前两字——忠勇,免不了要让人联想骁勇善战、鲜衣怒马的俊少年。
可面前这人,碧蓝长袍绣仙鹤,清矍脱凡,颤悠悠的走出来,同被供养的玉菩萨一样,瞧着令人心抖,却又忍不住让人贪看。
这般仙人,竟赐了忠勇二字。
偏他乔昭还真当得起忠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勇二字,继承父命忠于百姓,勇而不退,护了边疆。
宫里头来的公公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搀:“侯爷您慢些。”
“去牵马。”裴却山道。
他自然是要陪乔昭进宫。
小公公心想,能把人带进宫已经是千恩,哪还敢拒绝。
乔昭身上还披了一件薄蚕披肩。
裴郎说,春日的风才扑人,最应当小心。
进了宫便是软轿来抬。
宫里头上上下下换了一批人,他如今来算是生面孔。
当今圣上可是连亲兄弟都斩的暴君,满朝臣子没有能入他眼的。
一顶软轿被抬,坐在上面的人随着左右颤悠晃动,偶尔风吹来,还有几声铃铛响。
宫里长街上的太监宫女,纷纷转身面对着墙,避了嫌。
知晓裴却山也进了宫,勤政殿便来人把他请了过去。
乔昭则是被抬到了后宫。
说他忠勇侯的名号是皇后娘娘起的,让他去请安道谢。
临走前,裴却山告诉他,“半个时辰。”
给他半个时辰同沈兰真说话,半个时辰之后,他若不去勤政殿,裴却山要到后宫来寻他。
乔昭都被男人这副样子逗笑了。
一个大将军没有理由出入后宫,也不怕传出去令人笑话。
皇后住长乐宫,从前为八殿下办事时,他经常要走来,路并不陌生。
只是刚到宫门口,轿子还未等落地,宫里头就传来匆忙脚步声。
有小宫女小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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