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昱这边送完卢老先生回府,便被周氏唤去荣华堂用晚膳。
周氏忍得很辛苦,因着儿子与夏芙那桩事,她连客人都不曾去送,只丢给四太太与萧氏料理,自己径直坐在荣华堂等着正主,夏芙那厢已回去了,这不只能逮着程明昱。
“怎么突然受了伤,给我瞧瞧?
程明昱可不会给母亲笑话自己的机会,神色文静回绝了她,“母亲不要问了,一桩小事,不足以兴师动众,已上过药,不日便能好全。
受伤一事已人尽皆知,偏夏芙又是个没城府的,一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哪里瞒得过老狐狸母亲?母亲显见已猜到真相,故意打趣他,程明昱索性先堵了她的嘴。
周氏心思被儿子看破,微的一哂,“嗨,是这样啊。
看着儿子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周氏憋得更苦了,眼神往旁边一扫,落在老嬷嬷身上,登时做起脸色,“快些传命下去,将家主书房附近好生清扫,什么猫儿狗儿的都给赶走,可不能再伤着家主了!
老嬷嬷忍笑应是,退了出去。
周氏瞥向程明昱,程明昱无动于衷,任凭她发作。
略略出了一口气,周氏脸色这才转圜,笑着问他,“今夜还过去么?
程明昱道,“案头堆积不少公务,今日不去了。
周氏暗想要养伤便养伤,非寻一堆借口作甚,轻嗤一声,掠过这茬,安心用膳。
夏芙这边回到听雨阁不久,也在周嬷嬷伺候下用过晚膳,消食片刻便坐在案后开始习练法华经。
程明昱事先交待过,一页叫她临摹十遍,夏芙便将字帖摆在书架,一笔一划认真临摹起来。两刻钟后,周嬷嬷见她不停地揉手腕,劝她歇着了,“习字读书非一日之功,二奶奶劳逸结合,缓着些来。
夏芙听劝梳洗片刻,便歇下了。
夜里做梦,梦到程明昱被一只夜猫子咬了,她见状立即追着夜猫子出了屋门,只见那夜猫子一瞬窜去墙头,待折返身来,却化成了她的模样,将夏芙吓了一跳。次日晨起,慌慌张张来到案后抄写法华经,好似如此,那份罪孽便淡了些。
晚边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夏芙将两日写得功课摆的整整齐齐,事先研好墨汁,候着程明昱过来。
戌时二刻,廊外准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夏芙这回倒是先来到门口迎候他,只见他撑着一把青绸伞,一席天青的缎面长袍,肩面落了一层雨雾,被廊下的灯芒映着,好似结了一层清霜。
“家主。夏芙伸手要去接伞。
程明昱没让,搁在一旁,便跨进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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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视线相接微微定了一瞬。
夏芙侧身往里一比程明昱已先一步迈入夹道。发带垂落在他修长的脊背上摇曳生姿将那具身形衬得愈发挺拔好似画里走出的人。
夏芙看了他一眼跟了过去。
程明昱进屋便瞧见了摆在桌案处的课业迳直坐了下来只见他右手轻轻搭在外侧扶手垂在一旁抬左手一张张拾起细细地看。
夏芙来到他身侧落座端端正正地等着他点评。
程明昱看得很仔细
就这般默了有足足一盏茶功夫程明昱方搁下纸笺给她点评
先点出她写得好的一些字又将有所欠缺的字体拎出来指出她的毛病所在诸如“横画起笔太尖收笔时没有回锋”他好似生了眼睛似得仅仅看了一眼便知她当时习字时力道如何是否专心写哪一笔时略生了犹豫哪一字神韵颇佳哪一字又少了几分筋骨诸如此类抽丝剥茧细致入微不会刻意打压亦不会盲目夸赞严谨而缜密听得夏芙面红耳赤更是五体投地。
原来这才是行家。
过去她只知自己与程明昱之间存在天堑鸿沟半点赶上的劲头都没有。今日被他这般鞭辟入里地剖析方知差距在哪、上进的空间又在哪顿时鼓起了几分劲。
“我再试试。”
夏芙重新蘸了笔墨对着程明昱方才指出的几处毛病将那些字又重新纠正一遍这一回果然长进不少好似一颗圆润胖嘟的苗儿一点点抽条生出挺拔俊秀的枝干来叫人望之生喜也生欣慰。
周嬷嬷适时送进来一盏参汤夏芙的搁在一旁没动程明昱接过手一面看着夏芙习字一面慢慢喝了。
眼看夏芙写“法”字时遇到新笔法写得不太有章法程明昱连忙搁下参汤下意识抬手“这一笔不是这么写的...”
右手伸出执起笔架上的一只小狼毫狼毫刚夹在手心一阵刺痛袭来程明昱眸色一顿。
夏芙听得那声闷闷的哼反射似的偏过眼去一眼落在那只修长的右手。
那是一只任何时候看过去都无比好看的手骨节分明却不嶙峋像竹节一样清楚利落筋骨修长隐现几抹青筋竟莫名看出几分禁欲的美感来然就在这样一只完美的手骨处一块深紫的伤疤赫然在目隐隐窥见两颗牙印深深嵌入其中显得狰狞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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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芙心口一痛,下意识伸出手,“家主...
待要去看他的伤口,那厢程明昱已飞快地抽回手,将手背收入袖中,不见痕迹了,他看着眼眶泛红怯怯不敢吱声的夏芙,平静安抚,“一桩小事,别放在心上,来,继续习字。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低沉而清晰,不见半分责备。
听在夏芙耳里,越发生了愧疚,她抬起泪眼,眼巴巴望向他,“我给您的药,您用了吗?
那双饱满的红唇抿成一线,一颤一颤的,委屈得倒像是他咬了她。
程明昱面不改色,“用过了。
“您分明没有。夏芙忽然气鼓鼓地,嗓音拔高了些许,“我配的药,我闻得出药香,您身上一丝药香都没有。
程明昱难得被人抓住把柄,无奈失笑,“我昨日用过,好了不少,今日沐浴过来,忘了上药,待会回去再上药罢。
夏芙也有自己的坚持,扔下笔头,蹭蹭起身去了侧室,不多时取出一小罐药膏来,搁在桌案,也不敢看他,只用硬邦邦的语气道,“请家主伸出手,我给您上药。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程明昱淡然地看着她,没有动。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着实第一回受这样的伤,不过程明昱还真不至于当一回事。他觉得夏芙过于大惊小怪。
夏芙抿了抿唇,学着他的语气,“不上药,伤势便好得慢,便不能握笔批复,您该不想耽误朝务吧?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程明昱无话可说,慢慢将手搁在桌案。
夏芙高兴了,立即捧着小勺子,挖出一些药膏,小心往他伤处涂去,那膏体通体发白有如凝脂,涂上去冰冰凉凉,两日过去,伤口已结疤,不过伤处泛红,显见还不便用笔。
“你自己配的药?这是程明昱第一回就夏芙的私事生出兴趣。
小娘子定定点头,又用羊角勺另一端轻轻在他伤处肿胀部位来回推筋,帮着他活血化瘀,“您忍者些,今夜推一遭,明日淤堵便能散去大半。
出乎程明昱的意料,夏芙在疗伤一道很有自己的一套章法,起先十分地疼痛,渐渐的,筋脉舒展开来,竟是不觉怎么疼了。
术业有专攻。
程明昱对夏芙的能耐刮目相看。
她很细致,也格外认真,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亮如曜石,眉睫长而浓,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肌肤如雪,白的近乎透明,隐隐窥见薄肤下那层血色的红晕。
程明昱意识到自己看她时辰有些长了,连忙移开视线。
一会儿功夫,夏芙收工,笑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家主,今晚还习字么?
他不能握笔,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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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范。
夏芙问得正大光明。
程明昱盯了她一会儿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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