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乙骨的声音明明很近,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微微蹙着眉头,侧头看向远处光线与黑暗的交界地带,“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情,是我这边考虑不周了。”
虎杖睁大了眼睛望向他,被直白拒绝的人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情绪波动,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回答。老人将头转过来,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歉意:“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问题根本不在我身上,”虎杖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拉平,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为什么偏偏要选这种极端的方法?濒死状态风险太高,万一把控不好力度,前辈很可能直接……”
“因为我想活得更久一点。”
乙骨忧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将衣领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因为皮肤松弛而略显干瘪皱巴的脖颈。他的眼神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怀念:“只有待在你们身边时,我才会回想起自己还在高专时的日子,仅仅作为‘乙骨忧太’本身。”
“我想以这样的状态,再多陪你们走一段路。”
虎杖悠仁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马上给出回复。墙壁上的壁灯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脚底下的船身晃动已经缓和了不少,像是正在穿过一段浮冰较少的水域,载着他们向太平洋的更深处前行。
他直接避开了乙骨投过来的视线,垂着眼低声说道:“我没办法认可这种方式。”
对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乙骨忧太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而是继续维持着刚刚的表情,神色平淡地点头:“嗯,我明白了。”
“那就先这样吧,”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明早还要早点出发,赶紧回去休息吧。”
虎杖悠仁紧紧抿着下唇,看着他越过自己身旁,顺着来时的长廊往客房走去。走廊的灯光落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拔腿跟上,却没再多说话,一路安静得只剩下轮机持续不断的低响。
走到房门前,乙骨握住舱门的把手,顿了顿才回过头:“刚刚的话让你为难了,你就当从未听过吧。也拜托你不要告诉五条老师。”
“那是自然。”
虎杖低低应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客房,被枕巾裹着的玩偶还安静地摆在桌上,对刚刚房间外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起——床——了——”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熟悉的声音就从头顶响起,轻飘飘地落在耳边。虎杖悠仁的意识还陷在沉沉睡意里,眼皮重到几乎掀不开,模模糊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毛绒绒的大饼脸。
“……老师?”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困乏,身体却先一步形成了条件反射,右手一伸就把圆滚滚的棉花团子捞进被子里,顺势侧身一卷,压了个严实。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厚实柔软的被褥闷在里面,虎杖悠仁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另一边,早已醒透、靠着床头休憩的乙骨忧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老年人的睡眠时间本身就短,加上船身摇晃,他很早就自然醒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掀开缠成一团的被角,将被裹得动弹不得的玩偶解救出来。
现在是早上七点,黑天鹅号已经彻底驶入一片陌生无垠的海域。遥远的天际,一抹极淡的灰蓝色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缓缓晕开,破晓的天光稀薄而清冷,一点点将厚重的夜色驱逐到人们看不到的地方。
船身忽然猛地一震,紧接着是一声低沉悠长的汽笛声,将人们从睡梦中唤醒。
船上的广播再次响起,熟悉的电流杂音滋滋作响,但这次大副播报的声音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现在即将抵达科尔萨科夫港。看见远处的那抹蓝色了吗?我们即将抵达这片极寒之地……”
甲板的舱门被船员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带着一种不同于日本海的味道。它更冷、更干,带着冻土和松木的气息。
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裹紧外套钻了出去,踩着甲板上薄薄的积雪,走到船舷边。
远处,萨哈林岛的海岸线正在晨光中缓缓浮现,绵延的雪原铺满了视线,低矮的山峦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白。
和稚内不同,这里的吊车和仓库全都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霜,几艘船停在泊位上,缆绳上挂着一串串的冰棱,在晨光里反射出细碎的、钻石似的光芒。
黑天鹅号缓缓靠近岸边,坚实的船身靠上码头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深色的缆绳被抛上岸,又很快被码头上等候多时的工人们熟练地套在缆桩上,一圈圈勒紧。
身穿防寒外套、鼻头被冻得通红的水手步履匆匆地从走廊掠过,他们忙着赶去货舱卸货,把珍贵的粮食、原油和药品搬到码头上。船长站在一旁,正反复搓着冻得僵硬的双手,和一名身形高大的西方男子低声交谈。
他们使用的英语并不标准,各自带着浓重的方言和口音,磕磕绊绊的,沟通起来格外费力。
那名身形魁梧的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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