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
饶是塞万穆斯这位专为雄虫制造出的日用品,都开始对这位任性主虫的反复无常,感到不知所措。
犹豫片刻,他在一侧坐下,伸手挡在希利安眼睛上方,因为亮眼的灯光,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替他遮着太过刺目的光。
希利安开口:“不许再去领罚。”
他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多的是手段让雌虫生不如死。他却不知道有雌虫会蠢到自愿去领罚。
“这是规矩。”塞万穆斯难得反驳,在面对一只无理取闹的虫崽时,他总是这样。
“你和我成婚了,以后——”希利安伸手,轻慢地拍了拍塞万穆斯的脸,冷笑一声:“我就是你的规矩。明白了吗?”
“……”
不得不说,自家雄主眉眼隐约露出点倦意,姿态却依旧舒展矜贵的模样,塞万穆斯很是受用。不由得痴了一瞬。
希利安却理解为雌虫的不顺从,立刻不高兴了,微睨着他:“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明白。”
虽然知道塞万穆斯没有自己的想法,不会感到屈辱,疼痛对他来说甚至都是家常便饭。
但自己的东西被随意处置还是让希利安不爽,哪怕这个‘处置’是玩具本身的出厂设定。
希利安不打算解释太多,也没有意义。
“今晚,要服侍您吗?”
希利安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对塞万穆斯这样,或许是心中总是隐秘地期待他能反驳,能站起来表达自己的一天。
可惜,塞万穆斯不会。他从一开始就被设定了“不得反抗雄虫”的底层指令。
所以他永远不会,希利安也永远得不到答案。
希利安干脆闭眼,虫与虫之间很多时候的对话,都是没有必要的。
他也不需要。
感到对方的手落在自己小腿上,卷着绸缎裤腿一寸一寸往上推。
希利安睁眼,看到塞万穆斯不知何时取出了药箱,另一只手持着棉签,沾上了雪白膏药。
“这是什么?”
“麻药,待局部痛觉消退后,再为您涂敷治愈药水。”塞万穆斯说着,将希利安裤腿卷至大腿。
雪白肌肤下方,小腿处青紫乌黑的淤伤暴露出来,触目惊心。
没虫能想象,以柔弱著称的雄虫是怎样撑着这双腿一路走回来的,甚至刚刚还忍着剧痛压制住了一只SS级雌虫。
塞万穆斯手不自觉收紧一寸,差点抑制不住杀意。这是希利安从小到大,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再上一次不过是十五岁,雄虫把玩着新缴械上来的匕首,被虫从身后撞了一下,刃尖在胳膊上拖出一道浅口,渗出几滴血珠。
伤口其实很浅,希利安自己都没当回事。只记得那天塞万穆斯来得比往常晚了些,身上掺着一丝极淡的铁锈气。
自那之后,小雄子身边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
塞万穆斯敛了敛眸,棉签重新落向淤青的边缘,正要落下。任性的雄子揉了一团纸巾砸过来。
正中靶心。
带药的棉签无助地摔落在地,留下一摊黏腻的白渍。
“……”如果塞万穆斯能表现出情绪,此刻血压大概已经飙升了。把这个任性坏脾气的虫崽按住狠狠教育一顿。
可惜他没有。
只是平静地拿起另一支棉签,重新沾药。
又一团纸巾飞来,再次砸飞。
塞万穆斯一瞬间不知道是该躲开,还是任由雄主宣泄情绪。
雌虫服侍手册可没有写这条。
但很快他就不需要选了,这次希利安干脆拿起木质纸巾盒往药盘砸去,精准地连带将药砸倒地上。
黏稠的膏药混着玻璃渣淌了一地。
“哈哈哈哈……”小雄虫恶劣地大笑起来。两条腿晃荡起来。悬在沙发边缘一荡一荡的。
嘴角弯起恶劣的弧度,却让那双漂亮的眼眸一览无余,好像是他让他染上肆意浓烈的颜色。看着他好不容易高兴的眉眼,便只想哄着他,怎么会怪他呢?
希利安头靠在枕上,仰望着刺眼的吊灯,被光刺得下意识眯起眼。只一眨眼,吊灯便被贴心的雌君关掉了。
昏暗的小夜灯在一旁亮起。地面那一片狼藉似乎都在那一瞬间清理干净,连新开的麻药瓶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完好地摆在原处。
纸巾盒宛如被揪掉翅膀,停在希利安手够得到的地方,随时满足着主虫,哪怕是恶劣的行为。
“你SS级的能力就用在这种地方?”
“是。”塞万穆斯根本听不出希利安的嘲意,依旧温柔的声调。
无趣。
无趣。
无趣。
希利安失去了兴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来,眼眸无神地望向昏暗的天花板。
没虫会喜欢一个没有反应的布娃娃。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笑什么,只觉得一切荒谬极了,他居然在对一个没有感情的东西发脾气。
“直接上药,不用麻药。”
“……”
“嗯?”
“这是Sr24型治愈剂,能在一小时内修复断肢以内的伤势。但副作用是愈合过程中伴有剧烈疼痛——”
“怎么,你心疼我?”
“……明知可能对雄虫身心造成伤害却无作为,视为刻意伤害雄虫。”
塞万穆斯真是个极为乖顺的优等生,一长串条文,背得一字不差。
“我说了,在这里我是规矩,给我把你的规矩忘了。”希利安不以为然。
没什么比疼痛更能让虫记住一切。
他不喜欢麻木地承受痛。
这次,以前的很多次,还有以后,他都要清醒地记住每一瞬间,记住自己是如何承受的,记住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待他的,他会一笔一笔刻进骨头里。
药水擦上的瞬间,希利安差点跳起来,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要掉不掉地含在眼睫间。
剧烈疼痛仿佛骨头在被重新拆解一般,像密密麻麻的虫子撕咬着骨肉,再用身体拼凑出新的骨肉。
希利安简直要尖叫。
但一晃眼又看到塞万穆斯还在专注认真的涂药,刚刚自己还把麻药砸了,现在又要求上药,岂不是丢我希利安大人的脸。
只一瞬间,他便咬牙咽下了尖叫。
冷汗大量溢出,打湿了他的头发一捋一捋沾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眸被痛到失焦。
迷迷蒙蒙的看起来快要死掉了。
他觉得可能撑不过去了。
对不起了雄父,曾经我想做一个合格的掌权虫,而现在可能因为自己的不值钱的面子,成了第一个疼死的雄虫。
悄无声息死在这里。
我的梦想,我的未来,我的敌虫……
敌虫……
不行!
要不怎么说敌虫多是好事呢?希利安一想到他死后会有多少虫,开香槟设宴庆祝,求生欲瞬间大爆发!
咬牙睁开眼,莲紫眼眸亮得惊虫,似春天那般干净下着海棠雨,又似秋天心事重重藏着疏离。
具体是什么,塞万穆斯也说不清,道不明。
他开始不太敢去看。任由对方那头雪发凌乱地与他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你我。
只是动作尽可能温柔,用精神力卷上雄虫,减轻他的痛苦。
撕裂灵魂的痛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塞万穆斯身上暖洋洋温柔的草药气息包裹着希利安,舒服得快要睡过去。
以至于他没有发现塞万穆斯是何时把他抱在怀里。
塞万穆斯轻轻擦了擦希利安脸颊的冷汗,与他对视。
“别看我。”希利安不喜欢被看到狼狈的一幕。
哪怕面前这只雌虫是自己的雌君,哪怕对方没有灵魂、没有自我意识,根本不会往外说。
塞万穆斯便闭上眼。
即使失去视觉依旧动作清晰,用湿布擦拭过希利安的身体,替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小腿上像完全没有伤到一样。希利安忘了疼,试着活动了会,便无情地推开塞万穆斯。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之前侍虫给卡,这几个月忙里忙外的成果。像丢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随手扔给了塞万穆斯。
他从不是个吝啬的虫,塞万穆斯是他的虫,他……他身边也就只剩下塞万穆斯,赚的一切自然……勉强给这个,自己的资产,使用。
沉默。
希利安本来别扭地闭上眼,不打算看,也不打算听,雌虫那种虚伪感恩戴德听腻了的话。
希利安他与塞万穆斯结婚的理由很简单。
不是爱。
他要塞万穆斯最大的支配权。
S级雄虫和A级区别最大的便是学习方面。A级雄虫不需要学习那些复杂的知识,系统课程只会浪费他们的精力。他们要学的只是如何使用雌虫、如何享受、如何尽可能多地诞下虫崽,成为虫族的中流砥柱。
至于精神力控制、信息素运用、权力运作这些东西和A级无关的东西——小时候的希利安好不容易拿到一本关于信息素运用的书,珍藏没多久,就被被老师抽走直接扔掉,告诉希利安你不需要这个。
甚至为了让雄虫幼崽从小就习惯雌虫的存在,他们身边就会安排不同的雌虫陪着睡觉,轮换着来,让他们从小就习惯身边有雌虫、换雌虫,免得长大了抗拒履行义务。
但希利安可不想,他大多数时间和虫崽们抱在一起睡。
而塞万穆斯……他可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抚育虫!
别的抚育虫总是围着虫崽转,而那时候的塞万穆斯很忙,只是他名义上的抚育虫。
毕竟雄保会不会真的让一个SS级的雌虫,只照顾一只A级雄虫。
在那段时间,每周都只有这只雌虫会来,对方的精神力一点点拂过他身体,确保他活着,不带任何感情的公事公办,然后离开。
但聪明的希利安很快发现,塞万穆斯是雄父留给他的东西。
不会、也不能拒绝他所有要求,除了涉及权限的。
于是他有了塞万穆斯不多的支配权。
不是全部。
那时候塞万穆斯说什么?
他说:“抱歉,该信息目前无法对您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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