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门门主向凯定轻轻解开尸体的白布,露出下方那一张没有血色的脸颊。
尸身处理得还算妥当,皮肤肌理依旧保持着死后的形态,没有半点腐败发臭的迹象。
向凯定的指尖悬在向坚成的脸颊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在这一刻悄然佝偻了几分。
他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身边的金河门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仵作间内静得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向凯定的父亲是老年得子,因此也被娇惯的无法无天,此番派他出来参会,原本是为了让他长长见识,好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从来没想到,最后会将性命搭了进去。
向凯定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猛地攥紧了拳头,周身的气息都冻得发沉:“慕容城主,去表侄死得不明不白,还请你寰梦城给我金河门一个交代。”
慕容建辉垂首拱手,语气诚恳:“向门主节哀,此事发生在我寰梦城地界,我寰梦城自然会给金河门一个说法。我们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只是还需要些时间梳理,还请向门主稍安勿躁。”
向凯定缓缓抬手,重新将白布盖回向坚成的脸上:“哦?不知道慕容城主查到了什么线索?”
“我们在向公子的手中,找到了一小块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衣料,”慕容建辉说着,示意身边的弟子将证物呈上来,“我们正在逐一核对,还请向门主稍安勿躁。”
向凯定缓缓转过身,那张原本和善的脸上满是寒霜,他伸手拢了拢白布,“坚成此次来寰梦城,是为了夜邑会的炎阳令,原本势在必得,没料到却被问宸教主抢了去,如今他连性命也搭在了这里,慕容城主,你可得好好查查,看看这寰梦城中,究竟是谁与我金河门过不去?”
慕容建辉叹了口气,将这几日寰梦城中所发之事,捡着重点说了一说,当他说道萧宿两次派人上前打擂台时,向凯定眼神一变,冷然道。
“萧宿?会不会是问宸教,他先夺走炎阳令,再杀了坚成夺走三尾象角,一举两得。”
慕容建辉摇了摇头:“可能性非常低,他已经拿到了炎阳令,没有必要再因为小小的三尾象角和金河门起冲突,我也已经问过店小二,萧教主当日的确请医师来过酒馆,并且我们也询问了医师,说是萧教主最后上场的那名侍卫受了些伤需要调养,而萧教主本人也一直在里熟睡,从未出过房间。”
“我们手中没有实证,不能拿他怎么样,所以只能先将他软禁在房间内,等我们寻到实证再来定夺。”
萧宿为人是出了名的忠厚,事情发生后,他竟然还能在房间内呼呼大睡,显然是心中有底,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他这边这条线也断了,需要另寻出路。
向凯定思索许久,目光落在那半片沾血的碎布上。
他捏起布料边缘仔细观察,指尖摩挲过布料上织的暗纹,脸色骤然一变:“这布料的纹样,我认得。”
慕容建辉心中一喜:“是谁?”
向凯定攥紧了手指,一字一句道:“这是凤尾缎,上面的暗纹为玉照宫的云锦织造法,天下独一份,绝不会错。”
玉照宫,和金河门类似,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帮派,此番代表他们前来参加夜邑会的,是玉照宫宫主最小的儿子,苏和昶。
慕容建辉的眉头拧成一团:“玉照宫?那苏和昶就是个花花公子,来到我寰梦城后,每日里除了逛青楼就是狎馆子,要说他在床上不小心搞死几个姑娘,本城主倒是信,可若是杀人放火,他未必干的出来。”
他招手示意樊逸上前,“马上通知梓姗,叫她亲自前去客栈,搜查苏和昶的房间,连墙角都一砖一瓦都不能放过!”
“是!”
大约一个时辰后,樊逸推门而入,面露欣喜,“城主,有好消息!大小姐在苏和昶的房间的密室内,发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上面全部雕刻有金河门的标识!”
“这不可能!”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出声反驳的,竟然是慕容建辉,“苏和昶只是喜欢女人,除此之外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孬种,就算真的起了贪念劫财,也绝不可能一口气杀掉那么多人。”
他如此激动,反而让向凯定十分疑惑,“寰梦城主什么意思,您是要包庇真凶吗?”
慕容建辉登时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说,“门主多心了,本城主不过就是随便一说,樊逸,苏和昶现在何处?”
樊逸答:“大小姐已经将人和脏物一起带回,现就在前厅。”
话音未落,那向凯定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地冲出仵作间,向着前厅疾步而去,慕容建辉见状也是急忙跟上。
这还未赶到前厅,众人便听到院内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慕容姑娘,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我和金河门根本就不熟,我去找他们的麻烦做什么啊!而且这些个金银财宝,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慕容建辉只觉得自己的额角突突突地在疼。
向凯定可不管那些,他几步冲到苏和昶面前,攥住他的衣领狠狠掼在地上,厉声喝问:“坚成死的那么惨,你夺走我们金河门的财物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今天我就要为我那可怜的侄儿偿命!”
苏和昶脑袋垂得低低的,一身锦袍皱得不成样子,一听到“偿命”二字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哭地磕磕绊绊:“向门主,这真的不是我啊!我,我就是个贪好女色的废物,哪有胆子杀了令侄啊!向门主,您可不能冤枉我了啊!”
向凯定哪里能听得进去他的话,拳头不断地落在他的胸腹间,直将他打的嘴角溢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慕容建辉眉头紧蹙,问向一边的慕容梓姗:“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慕容梓姗是他的亲妹妹,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兄妹二人感情十分和睦,眼见兄长询问,慕容梓姗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回道:“哥哥,我带人搜查了苏公子的房间,这是我在他房间密室中找到的所有东西,您瞧——”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金银元宝,一些银制品中甚至还刻了“金河门”的印章。
当然最实锤的,还是那件缺了一脚的常服——衣角撕裂,甚至在裂帛处还能看到一丝鲜红。
慕容建辉:“……”
慕容梓姗又低低说,“并且,我查过了,他那日没有参加晚宴。”
慕容建辉:“……他的下属们呢?”
“已经全部关押,等候处置。”
他并不觉得以苏和昶会蠢到用杀人来解决问题,可是现下里物证齐全,反倒是让人找不到太明显的反驳理由。
另一边,苏和昶已经挨了许多拳脚,整个人气息微弱,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一遍一遍地重复道,“不是我,这真的不是我,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我的房间里的!”
向凯定一步上前揪住苏和昶的衣领,怒目圆睁:“坚成死的那么惨,你夺走我们金河门的财物也就罢了,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今天我就要为我那可怜的侄儿偿命!”
再这样闹下去真的会出人命,慕容城主见势不妙,一个箭步上前,扣住向凯定的手腕,“我知向门主现在悲痛欲绝,急于为向公子复仇,可倘若苏和昶并非真凶,而是有人蓄意构陷,您这般动用私刑,岂不是让真凶看了笑话?不如门主将此事交给我寰梦城,本城主定会给公子一个公道。”
向凯定胸中戾气难平,只能悻悻松开手,喘着粗气沉声道:“好,我给慕容城主一个面子,暂且留他这条狗命,可若是慕容城主查不出真相,休怪我金河门找上门来,讨一个说法!”
慕容建辉松开手,沉声吩咐左右:“先给他把伤包扎好,然后带回来,由本城主和金门主一同审问。”
两名弟子应声上前,架着气息奄奄的苏和昶退了出去。
慕容建辉目光扫过桌上的赃物与那件破损常服,指尖摩挲着下颌,眉头始终没有松开:“此事蹊跷得很,人证物证俱在,反倒太顺理成章了些。”
慕容梓姗开口道:“哥哥的意思是,这件事真的是有人栽赃?”
“苏和昶敢在杀了人之后,还把赃物和染血的衣服好好藏在自己房间的密室里?这和自己把脖子伸到刀口下等着砍头有什么区别?”慕容建辉拿起那件锦衣,指尖划过布料上的凤尾暗纹,“他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金河门满门使者,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向凯定冷声道:“许是他杀人之后慌了手脚,来不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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