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周结束后的第二天,岑韵仍然按照原来的时间去了横滨。日语课程结束后她去了自习室。
切原比她早到。他已经把英语练习册摊开,桌边还放着一袋零食。
岑韵看了一眼包装。“你不是说这次一定会赢吗?”
“所以提前带来庆祝。”
“上次你说是为了防止我忘记。”
“理由可以有两个。”
岑韵在他对面坐下。
正式语言交换还没有开始,切原便将手机推到桌面中间。“我有很多问题。”
“关于英语?”
“关于你之前说的人。”
文化周期间,他终于见到了岑韵那些没有名字的朋友。有些描述一旦与本人联系起来,便显得比第一次听到时更加明显。更何况他们曾经是网球上的对手,本就不完全陌生。
切原打开计时器。“前半小时日语。现在开始。”
“你只是想问问题,为什么也要计时?”
“因为这也是语言交换。”
他按下开始,立即问道:“你以前说过,有一个人喜欢替所有人安排任务、时间和餐厅。那个人是不是迹部?”
“是。”
“我就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文化周第一天。我看到他一边走路一边让三个人改活动安排。”切原露出一种成功破解谜题的表情。“完全一样。”
“我没有说他喜欢替别人安排餐厅。”岑韵纠正,“我说他认为替别人安排好一切,就是关心别人的一种方式。”
“意思差不多。”
“差很多。”
“结果都是别人按照他的安排走。”
岑韵想了想。从结果来看,确实很难反驳。
切原继续问:“那个会把别人说的话转发给整个团体的人,是不是忍足?”
“对。不过他倒是也没有每次都这样做。“
“柳前辈说,他是冰帝网球部的军师。”切原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岑韵看着他。“你说,你是不是准备把这些话转告给他们?”
“不会。”切原回答得十分干脆。“我又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这个保证没有多少诚意,却暂时可靠。
轮到岑韵确认切原之前的描述。
“你说那个戴帽子、总像在生气的前辈,是真田君。”
切原立刻说道:“副部长不是总在生气。”
“这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看起来。”
“你还说别人迟到一分钟,他就会认为世界秩序出现了问题。”
“这是事实。”切原停了一下。“但不代表他脾气差。”
“我现在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他谈过几次。我感觉他只是对时间和规则要求很严格。”
切原点头。“所以我描述得很准确。”
“你当时让我以为你生活在什么斯巴达式军事训练营。”
“那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岑韵没有与他争论责任归属。
她继续说道:“你说有一个人平时一直在笑,但只要开口,其他人都会安静。是幸村君。”
切原的表情有些惊讶。“这个你也猜到了?”
“我每次遇到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在说话的时候,只要幸村君只说了一句‘该走了’,你们就真的全部开始走。”
“因为部长说得对。”
“还有一位戴眼镜、说话像英语教科书的人,是柳生君。”
“这个最容易。”
“确实。”
“为什么‘确实’?”
“因为他纠正你买蛋糕的句子时,用了一个现场没有人会完整说完的结构。”
切原立刻露出遇到同盟的表情。“看吧,我没有说错。”
“但他的语法是正确的。”
“你为什么又帮他说话?”
“事实的不同部分可以同时成立。”
切原皱起眉。他最近发现,岑韵的日语进步以后,最明显的变化不是敬语,而是她越来越擅长用完整句子让争论无法继续。
最需要核对的问题,仍然是关东大赛决赛。
切原是在文化周后才知道,岑韵当时也在冰帝的观众席。
“你真的看了那场决赛?”
“嗯。”
“那你为什么没认出我?”
“因为我没有看见你的比赛。”
切原明显不相信。“我上场那么久,你刚好全部错过?”
“父亲打来电话,我去外面接了。”
“那你至少应该看见我在队伍里。”
“看见了背影。”
“背影也可以认出来。”
岑韵看了一眼他的头发。“现在知道以后,确实很容易认。”
切原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卷发。“所以你连名字也没记住?”
“我当时只记住了幸村、真田和柳。”
这句话带来的打击比没有认出脸更加直接。“为什么只记得他们?”
“因为介绍时说他们是立海大的三巨头。”
“我也是正选。”
“但没有人说你是四巨头。”
切原沉默下来。他开始认真考虑这个称呼是否存在扩充的可能。
岑韵补充:“我后来听说,你与慈郎的比赛很激烈。”
“不是听说。”切原强调,“下次你要自己看,我再也不会输了。”
“下次?”
“我下一次比赛。”
“在哪里?”
“现在还不知道。”
“时间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我要怎么保证去看?”
“知道以后我会告诉你。”
切原说得理所当然。“而且这次不能中途接电话。”
岑韵没有直接答应,只说道:“如果时间合适,我会考虑。”
切原将这句话自动理解成了同意。
两个人完成身份核对以后,日语部分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切原认为自己提供了大量准确解释,应该额外获得加分。
岑韵拒绝。“你只是在介绍自己的朋友。”
“但我让你理解了立海大网球部。”
“你第一次的描述让我误以为那是军事训练营。”
“现在不是已经纠正了吗?”
“修正自己制造的误解不能加分。”
切原正准备继续争论,岑韵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冰帝书道社发来了文化周展览的整理照片。
展板已经撤下,所有作品都从墙上取了下来。其中一张照片是两幅“和而不同”的合照。
装裱后的作品并排放在桌上。岑韵的字更含蓄,四个字之间留有清楚的空间。真田的字则更直接,落笔与收笔都没有太多迟疑。
切原凑过来看。“副部长这幅看起来像在命令人。”
“命令别人和而不同?”
“重点不是写了什么,是语气。”
“书法没有声音。”
“但是看得出来。”
岑韵把照片保存下来。“书道社问我,这两幅作品之后怎么处理。我的作品可以自己带回去,但真田君那一幅是临时留下的。”
“你要送去立海大?”
“我在立海大只有你的联系方式。”
切原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你让我帮忙问副部长?”
“他需不需要把字拿回去。如果不需要,冰帝书道社可以留作交流活动的记录。”
“为什么你不直接问他?”
“因为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你们不是聊了很久吗?”
“谈过话不等于交换联系方式。”
切原显然觉得这套交往顺序效率很低。
他拿出手机。“我现在问。”
“现在?”
“你不是想知道吗?”
切原将合照转发给真田,附上一句话。
——副部长,冰帝书道社问这幅字要不要拿回来。
岑韵看见以后,提醒:“至少应该说明是谁问的。”
切原补发:
——岑韵让我问的。
消息发送以后,他抬起头。“这样可以了。”
真田没有立即回复。
切原把手机放到一边,两个人开始后半段的英语练习。
不到五分钟,手机再次振动。
真田的回复十分简短。
——需要。请暂时由书道社保管,下周让切原带回。替我向坎贝尔同学道谢。
切原把手机转向岑韵。
“他说要。”
她给书道社回复,说明作品的作者希望取回。
切原已经开始安排运输。“下周你带到语言班,我拿回去。”
“不要折。”
“我当然知道书法不能折。”
“也不要塞进网球包。”
切原原本大概正有这种想法,听见以后明显停顿了一下。“我会单独拿。”
岑韵仍然不完全放心。“最好如此。”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弄坏副部长的东西?”
“因为你的英语练习册看起来经历过很多事故。”
“那是练习册质量不好。”
真田的书法作品暂时避免了与那本练习册相同的命运。
文化周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一,迹部将一份学生会总结报告放到岑韵桌上。
“看完以后,把问题写出来。”
岑韵翻开封面。“为什么给我?”
“你参加了联合演出,也看过两校的大部分活动。”
“参加活动的人很多。”
迹部看向她。“你有多个文化背景,现在又是冰帝学生。学生会内部的总结只会从组织者角度判断活动是否成功,本大爷需要不同的意见。”
他的理由很完整。
岑韵无法用“这不是我的工作”直接拒绝。“什么时候要?”
“星期四以前。”
“这份报告有四十多页。”
“所以不是今天。”迹部说完便去参加学生会会议,没有给她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
岑韵原本只准备在边缘写几条意见。
真正看过以后,她发现需要修改的部分比预想中更多。
报告多次使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作为总结。
她在旁边写道:传统与现代并不等同于立海大与冰帝。冰帝也有书道、茶道和古典音乐,立海大同样使用现代教学与舞台设备。这样的概括方便宣传,但不适合作为活动结论。
另一处写着:联合室内乐成功证明,不同音乐体系可以融合为统一表达。
岑韵将“统一”画掉。
她重新写道:演出的价值并不在于将不同声音变成同一种表达,而在于不同声部能够在保留差异的情况下完成合作。
她还指出,部分活动的说明文字过于详细,观众在进入展厅以前便已经被告知“应该看见什么”。真正有效的交流反而经常发生在正式安排以外,例如共同排练、整理作品,以及展示结束后的临时谈话。
忍足来找迹部,看见岑韵桌上的学生会报告。
“你现在已经开始替学生会写总结了?”
“我只负责提出问题。”
“这通常是最容易得罪人的部分。”
“迹部君主动要求的。”
“那就没问题。”忍足看了一眼她写满批注的页面,“他比较习惯被人提出问题之后,再证明自己已经考虑过了。”
岑韵抬头。“你是在称赞他,还是批评他?”
“事实的不同部分可以同时成立。”这句话是她上周对切原说过的。
岑韵看着忍足。“你最近是不是也会转发别人的话?”
“只转发好用的部分。”
“这就是我在语言交换里描述你的原因。”
忍足稍微挑了一下眉。他早先已经知道岑韵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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