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31. 郁孤台

景和忆起自己初被册立为太子的那一日,蔺德安利用扶持之便,侍立他身后享百官朝拜。

如此一来,已无异于向阉人行礼。那时他便明白,自己这个储君当的实在不成体统,只得唾面自干,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孤与你击掌为誓。纵举目世道晦暗陈腐,然只要振聋发聩、摇旗呐喊之声犹在。届时,孤定会铲除奸佞,还政治清明。如此,亦不负金石之音。”

宣德炉里的沉香往他如玉面庞上扑,他听见自己倏地说出这番话,又看了一眼面前怔住的女人,不免哑然失笑。

这是吓到她了吗?

许久不见回应,狼狈之余,景和正悻悻然欲收回手,忽地感觉手心一热。

雯锦莞尔一笑,轻轻递上手,如清风般一拂而过:“那奴婢与殿下,与有荣焉。”

二人的手一分即合,他看着她恬静美好的侧颜,脑中闪过来张祁也说的那句“殿下就这般爱重她吗”。

这是爱重她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人随情欲求华,譬如入湿地取薪,湿薪虽多,火不能燃。其欲炽然,亦复如是。”

签语上说的明白,只是,而今他似乎也不那么想解签了。

俗欲也好、温情也罢。道术有异,独坐高台,身侧尽是俯首听命之徒,他落子孤吟已久。

竟然无比冀图,能和这么一个人,在孤灯下,好一番高谈阔论,促膝长谈,无所谓君臣。

“孤前些日子看了一出宫廷内戏班演奏的《华岳赐环记》,戏里的国君唱着‘政由宁氏,祭则寡人’。”景和叹了口气,理了理袖子,续道:“孤与蔺掌印何尝不是如此?莫非真要如姜先生说的那般先忍藏等罢……”

“殿下的意思是?”雯锦顺着他的意思问道。

“孤打算表面上效仿父皇无为而治,迷惑蔺掌印,暗地里培养一下东宫官属,即听从姜先生说的忍藏等。孤虽有詹事府、左右春坊,然这里面的官员也不敢轻信。”

雯锦不置可否,“的确。圣上要用司礼监与内阁行制衡之术,左提右挈。顾济明私下与蔺德安交好多年,不过经此一事,凭借蔺德安多疑的性子,必然会疑顾济明。这于我们而言,未尝不是好事。殿下欲养士,自然须先科举,毕竟国朝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可是……”

此时承允进来,送了一壶沏好的茶。

“可是白衣出身凭借科举入阁的孤臣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太祖时期,便因这南北榜一案……”

景和说着亲斟了一盏茶,却递给了她,“总之,而今天下耳目,尽出东南一隅,朝野之上阁臣十之七八出于为南方人,对边务一窍不通,亦不乏结党营私之流,也实在是科举取士的疏漏。”

雯锦尽兴将茶水送入喉舌,疑道:“殿下怎会爱喝雪浪茶?”

“殿下幼时在江南雅集尝过一次,便爱不释手,喝了十几载了,怎么了,姜女史?”

承允心中纳罕,临走前还疑一句。

“没什么,随口一问罢了……”

雯锦垂下眼睫,不愿多言。

也是,文人雅士都喜在惠山“天下第二泉”举办竹炉茶会。

算起来,她好久没喝过雪浪、宜兴阳羡,也好久没吃过惠山油酥了。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回故乡的那天……

她忍住不去回想这些陈年旧事,只专注眼前:“奴婢突然想到一个法子,殿下可否允奴婢用下纸墨?”

景和笑笑:“在笔架上你自己挑顺手的用罢。”

雯锦信手拈了一只紫毫笔,埋首在安徽宣纸上画了好久,适才递与他。

“这是……你为何画个台子啊?”承允侍立在景和身后,听见自家殿下问出这句话,也不禁偷偷睨了一眼宣纸。

姜女史的画工不错,能与殿下一较高下,他在心中暗想一句。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建个未来的天子门生直通处啊,”雯锦搁下笔,狡黠一笑,“既然殿下欲做戏,做戏自然要真,改日殿下朝会时便说近来偏慕江南风雅,想在东宫起一座楼台,再召些乐宫伶人为乐。”

“这是何意?”景和猜出几分意来,还是想听她亲口说,于是疑惑道。

“既然北方士子科举不占优势,始终挤不进权利中枢,那么此台不设门槛,取士专取‘边才’与‘实干’,只为殿下收天下遗才、四海士心。”雯锦抿了抿唇,见他并无打断或是训斥之意,继道:

“对了,那个蔺翦‘买’的瘦马呢,殿下不如把那个姑娘讨要来罢。如此一来,两全其美,也是一桩乐事。”

景和看着她侃侃而谈、云淡风轻的谈及别的女人的模样,不由心里有些发堵:“哪能有什么乐事,孤已将她送入司乐司了。”

“欸?”雯锦一贯心思敏感,能听出他语气中稍稍重了一些,以为他是生气了,忙垂首抓着袖口轻轻揉捏。

“你生气了吗?”

“孤没有。”

“那你怎么……”

“你与她有同乡之谊……孤应你。”

罢了,如此小事,她既然怜悯于她,便依她罢。

“你看,一楼用来排练歌舞宴饮,二楼则是精致暖阁,养歌女舞姬吹拉弹唱。顶楼可俯瞰整个紫禁城的风光,届时方便殿下登楼取士。地下暗层则连接密道至文华殿、慈庆宫,暗室用来偷偷谈论家国大事。”

雯锦见他面上并无不豫之色,适才放下心来,以手指轻点着图纸,一处一处解释道。

“嗯,孤听懂了。”

“殿下取个名字罢?”

“郁孤台。”

“郁孤台不是在江西吗?”

景和从几案上的瓷瓶里拾起一个梅子,捎带也在她嘴里塞了个,施施然道:“孤积郁难消,可不就是郁孤吗?”

雯锦吞下梅子,细细想来,他虽是自嘲的玩笑话,不过说得似乎也不无道理。

不过这梅子好酸啊,这世界上除了爹爹竟然还有人爱吃这么酸的东西。

而景和自然不知她心中腹诽,他将才故作玩笑,心里想的却是辛稼轩当年在赣州尚且北望长安,可他作为储君身在京城,难道连望一望这大好山河的资格都没有么?

他正想着,却见雯锦撑起脑袋,口中嘲着:“殿下买的梅子,实在是太酸了,一点也不好吃。”

“那孤下次再买点甜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