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局锁死之时,及时调转思路,方能撕开藏在暗处的缺口。
秦师兄费尽周折扒出一条关键线索:孙晓云入境通城的第一周,入住市中心皇冠豪华酒店,七天后退房,自此彻底消失,没有留下半点出行、消费、出行轨迹,像人间蒸发一般。
我点开相册里那张截图。
这是秦师兄好不容易查到的——方敏的INS账号。页面定格在半年前的最后一条动态,此后再无更新。
方敏的账号内容很小清新,日常分享的无非是美食、风景和她的设计作品,色调柔和,构图讲究,透着一股温润的文艺气息。
我往下翻了许久,才翻出一张罕见的双人合影。镜头里两个女孩肆意大笑,青春鲜活扑面而来。一人眉眼温婉柔和,是我见过的真方敏;另一人眉眼清亮通透,气质干净飒爽,眼底藏着海外生长独有的利落张扬,想来就是孙晓云。
“就用这张照片核对信息。”我放大画面,仔细确认细节,随后锁屏收好手机。
林屿脚下轻点油门,车子平稳提速,朝着市中心的皇冠酒店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
正午烈日灼灼,滚烫的光线穿透挡风玻璃铺洒下来,落在皮肤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要把人烤化。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却驱不散心底沉沉的郁气。
四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在皇冠酒店正门。
这里是通城顶尖的高端商务酒店,双子塔楼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门前喷泉水声潺潺,门童西装笔挺,拉开车门的动作行云流水。大堂里客流络绎不绝,往来宾客身份繁杂,步履匆匆——有拖着行李箱的商旅人士,有穿着考究的贵妇名媛,也有三三两两的外国游客。奢华明亮的大堂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和林屿径直走到前台柜台前。
前台柜员职业素养得体,面带标准浅笑:“两位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递出手机里的照片,林屿亮出了证件:“我们在调查一桩失踪案件,想麻烦核对一下,这位女士是否在两个月前入住本店。”
柜员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证件,神色微微严肃起来。她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片刻,调出当天的工作日志,又用内线电话喊来了当天值班的同事。
等待的间隙里,我环顾了一圈大堂。穹顶的水晶灯璀璨夺目,地面的大理石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这样一个地方,每天进出成百上千人,想要从中找到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小跑着过来了。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几分刚被叫来的茫然。
我递过手机,放大那张合影。
年轻女孩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费力回忆。几秒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哦,这位我记得!”
“您确定?”我压住心头的微动,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确定确定。”她连连点头,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中国人的脸但是说了一口英语,应该是华侨吧?因为我英语不是很好,所以给她办入住搞了半天,特别不好意思。但她人很好,一点都没有催促,还一直跟我说没关系、慢慢来。”
“她当时是一个人办理入住吗?”林屿问。
“对,一个人。”女孩想了想,“拖了一个银色的小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看着像是来旅游的样子。”
“她入住期间,有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可疑人员接触,或是情绪慌张的情况?”我顺势追问。
工作人员仔细回想良久,齐齐摇头,
我们随即提出调取监控的需求,工作人员即刻带我们前往监控室。
监控室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屏幕,实时显示着酒店各个角落的画面。管理员调出了两个月前孙晓云入住期间的所有监控录像,压缩打包,按时间顺序排列好。
我和林屿坐下来,开始一帧一帧地看。
反复看了两遍视频,都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孙晓云入住后,早出晚归,神色正常,单从视频上看,和普通游客没有任何区别。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底疑云更重。
就在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时,林屿忽然出声:“暂停。”
他视线锐利如锋,死死锁定画面边角盲区,耐着性子逐帧扫过,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破绽。数秒沉寂后,他抬手指向画面最边缘的阴影处,低声提醒:“这里,暂停。”
“往回倒十五秒。”林屿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慢放。”
“局部放大,聚焦人脸。”
画面层层放大,像素逐步清晰,大堂绿植阴影里,一道高壮黑衣男人的五官轮廓彻底显露出来。
“局部放大,聚焦人脸。”林屿语气冷静沉稳。
画面逐步放大,像素层层清晰,男人的五官轮廓彻底显露出来。
他站在大堂角落的柱子旁,姿态看着随意,但目光的方向——正是孙晓云!
“这个人……”我盯着那张陌生冷硬的脸庞,依旧毫无头绪,“是谁?”
“周海林的司机。”林屿没有半分迟疑。
我猛地转过头看他,眼底满是惊诧:“这么边角的路人镜头,你也能认出来?”
“早前梳理周海林的公开专访时,此人三次贴身随行出镜。”林屿目光定格在截图上。
我心头暗暗惊叹,愈发佩服他的细致与缜密。寻常人看过的新闻只会一扫而过,他却能记住边角配角的样貌特征,在关键时刻精准串联线索,这份观察力与记忆力,绝非常人能及。
他当即截下司机的正面清晰特写,一键发送给秦师兄,并且打电话告知了情况。
不一会,秦师兄回电:“这人的确是周海林的司机赵志刚。系统轨迹显示,近两个月他频繁往返城郊,高频落脚地只有一处——方家早年废弃的老纺织厂。”
废弃厂区,地处偏僻、无人监管、与世隔绝。
“我们立刻过去”林屿当机立断。
“你们别贸然行动,我带队过去,你们在附近等,汇合后再统一行动。”秦师兄语气果决。
二十分钟后,我们在城郊废弃纺织厂外围顺利汇合。
整片厂区荒芜破败,荒草齐膝,断壁残垣交错林立。老旧厂房结构繁杂、隔间众多,四周无监控、无路人,常年死寂无人,斑驳铁门紧闭,整片区域笼罩着一股压抑肃杀的气息,让人莫名紧绷。
我放轻脚步,悄然询问厂区四周的“打咩”们。
设备们立刻细碎出声,争相告知:“里面住了五个大男人!最近天天守在这里,晚上喝酒打牌吵得要命,闹得我们整夜不得安宁!”
林屿佯装说有“线人”告知,把里面的情况详细转述给了秦师兄。
掌握内部确切情况后,秦师兄迅速敲定战术,分工明确:他亲自带两名警员从正门突进,吸引看守注意力;我和林屿带着另外两名警员,从侧边隐蔽通道迂回包抄,前后合围。
“记住,首要目标是救人,其次是抓捕。”秦师兄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注意安全。”
众人无声点头,神色凝重。
我们猫着腰,沿着围墙根的荒草地带摸了过去。
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秦师兄带着两个人从正门走了进去。
那扇斑驳的铁门半掩着,他推门的动作故意很大,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厂区里格外刺耳。
一道粗粝的大嗓门:“谁?干什么的?”
“警察例行检查。”秦师兄声线沉稳,直接亮明身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内瞬间响起慌乱的嘶吼:“是警察!快跑!”
桌椅翻倒声、脚步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同一时间,我们侧边小队立刻加速突进。
厂区内的“打咩”们及时指路,声音急促:“人在二楼办公区!快上去!”
我们快步冲上二楼,刚拐过走廊转角,三道魁梧身影手持铁棍,骤然从隔间冲出,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一言不发举棍猛扑而来,棍风凌厉,裹挟着凶悍的压迫感。
危机一瞬爆发。
我反应极快,脚下迅速后撤,顺势贴紧墙体躲进视野盲区,稳稳站定观察局势,全程冷静自持,绝不冲撞添乱,稳稳做好配合。
几乎同一瞬,林屿身形骤然掠出,抢先挡在所有人前方,身姿挺拔凛冽。
迎面一根铁棍携着劲风横扫而至,力道凶悍惊人。林屿头颅微偏,精准避开致命一击,手腕残影一闪,牢牢锁死对方持棍的小臂。不等打手挣扎发力,他顺势旋身下压,力道稳、准、狠融为一体,一声沉闷的骨响过后,打手手腕彻底脱力,铁棍哐当落地,本人剧痛屈膝,瞬间丧失所有反抗能力。
剩余两人的攻势接踵而至,却被紧随其后的两名警员迅速合围拦截。训练有素的警务动作干脆利落,不过数秒,便将两人死死按倒、彻底制服。
短短十余秒,二楼三名看守尽数落网,哀嚎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正门方向逃窜的两名打手,也被秦师兄当场拦截抓获,五名看守无一漏网,全员落网。
尘埃落定,周遭瞬间恢复安静。林屿站直身形,衣摆微荡,呼吸平稳无半分紊乱,眉眼依旧清冷沉静,从头到尾不见一丝狼狈,沉稳得让人无比心安。
我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他摇了摇头,目光已转向办公区深处,“找人。”
办公区不大,但隔间很多,像是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居住空间。地上散落着酒瓶、烟头、扑克牌,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混合的难闻气息。
我们一间一间地推开门。
第一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行军床和几件换洗衣服。
第二间,堆满了啤酒箱和方便面桶,苍蝇嗡嗡地飞。
第三间是里侧最偏僻的密闭储物隔间,门是铁皮的,从外面用一把大号挂锁锁着。林屿伸手摸了摸那把锁,眉头皱了起来。
“砸开。”秦师兄递过来一根撬棍。
林屿接过撬棍,卡住锁扣,猛地一用力。铁锁应声崩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隔间狭小昏暗、密不透风,空气浑浊潮湿,弥漫着厚重的灰尘与霉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腐气息,让人几乎作呕。
角落里有一张破旧的沙发,上面蜷缩着一个人。
长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上前剥开她的头发,清秀的脸庞露了出来,是孙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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