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吞噬。在这片深幽中,隐藏着一个山洞,洞口不断向外吞吐着阴冷的寒气。
洞内的岩壁上长满了苔藓,洞穴上方悬着密密麻麻的蚊群。细小的蚊虫腹部却延伸出一根近半米长的黑色细管,管子末端连接着头颅大小的肉瘤。
肉瘤像熟透的畸形果实,沉甸甸地垂下,填满了洞穴上方的空间。瘤体内,有无数虫影在疯狂翻腾,将肉瘤的囊膜顶出无数个凸起。
走在洞穴下方,如在刀尖踱步,生怕哪一次呼吸过重而引爆肉瘤,造成一场灾难。
洞穴深处,一堆由人类头颅堆砌而成的床榻上,侧躺着一个瘦高的人。
“你说的是真的?”一个捏着嗓子,带着女性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大柱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跪在下方,连头都不敢抬。
他膝行半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千真万确,汨罗头大人!我们农家小院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女人,她从鼎盛区来,要是汨罗头大人您能得到她,汲取她的精华,一定会变得更加美丽动人!”
被称作汨罗头的人,四肢如同竹竿般纤细,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他翘着兰花指,轻轻撑着自己的下巴,姿态妖娆。
最诡异的是他的后脑勺处有一根黑色细管延伸出来,连接着一只飞在他头顶的巨型蚊子,那蚊子的口器细长而尖锐。
汨罗头听了大柱的话后,灰白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兴趣,他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身边一颗头颅的颅顶,慢条斯理地说:“哦?鼎盛区来的女人……听起来倒是稀罕物。我知道了,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大柱连忙带着身边的人磕了好几个响头,声音发紧:“是、是、是!谢谢汨罗头大人!谢谢大人!”
几人手脚并用地从洞穴深处退出,直至走远,才敢直起腰,加快脚步离去。
瘦高个青年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这个汨罗头,男不男女不女的,长得也太瘆人了……”
旁边的矮壮青年赶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紧张地四下张望:“你小声点!还没走出别人地盘就敢数落?咱们有几条命够你这么霍霍的!”
瘦高个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说得够小声了,难不成他还能有顺风耳?”
“闭嘴!”大柱低吼一声,脸色难看,他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每多待一秒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别磨叽了!快走!这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下意识抬头,那悬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坠下的肉瘤,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行人不敢再多言,埋头加快步伐。
唯独队伍末尾一人,脚步迟缓,仰着头痴痴地盯着身旁一颗几乎垂到他肩头的肉瘤,眼神里混杂着好奇。
“你他吗看什么看!快走啊!”大柱又急又怒,折返回来,重重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背上。
那人仿佛没听到催促似的,一直咧嘴痴笑,还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颗布满血管的肉瘤上。
“你想干什么?!”大柱被他这作死的行为吓得魂飞魄散,他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硬生生把人给拖走。
那颗被触碰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原本头颅大小的瘤体瞬间大了几倍不止,囊膜被撑得几乎透明,里面的虫影疯狂窜动。
“噗——”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肉瘤炸开!
混杂着无数虫子的腥臭浆体向四周喷射,飞溅到周围悬挂的其他肉瘤上。
“噗!”“噗噗!”“噗噗噗!”
连锁反应发生了。
成百上千的肉瘤依次剧烈膨胀!炸开!那声音连成一片,延绵不绝,整个洞穴下起了由黏浆和活虫构成的“虫雨”。
虫雨劈头盖脸地浇灌而下,疯狂打在大柱一行人身上。
“啊!!!”
“救命!!!”
他们惊恐地张嘴呼救,落下的虫子瞬间填满他们的口腔,堵塞他们的喉咙,贯穿他们的舌头,将他们绝望的呜咽彻底封死在喉间。
虫子钻进他们的头皮、眼球、以及颅内……脑浆飞溅,眼珠爆裂,皮肤下群虫蠕动。
无数虫子覆盖上他们的躯体,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不停啃食着他们的血肉、器官……
他们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很快便无力挣扎,最终成为几具被虫潮包裹的尸体,缓缓倒地,再无声息。
洞穴深处,汨罗头依旧侧躺,闭目养神。
他用兰花指轻按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赏心悦目的微笑,轻语道:“喜欢嚼舌根……这张嘴,不要也罢。”
*
另一边,洛伊晨、小盖头和大憨三人,正穿行在比人还高的枯黄荒草丛中,草叶边缘锋利,刮在洛伊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血痕。
根据小盖头和大憨的指引,他们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
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就连土壤的颜色也越来越怪,红得发黑,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前面了!”小盖头兴奋地指向前方。
他们拨开最后一丛相互缠绕的枯藤,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寸草不生的空旷土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树。
这棵树托天而起,树干径直,老|干|粗|大,虬枝盘曲,表皮焦黑褶皱,树皮绽开的皲裂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脉络,如同凝固的血液。
整棵树鲜活而富有生命力,与周围枯枝败叶的景物格格不入,它就这么静静地立在这儿,显得孤寂。
洛伊晨的目光被巨树吸引,心底涌起一股熟悉的悸动,不由自主地向它走去。
“你回来了吗?”
一个模糊而悠远的回响盘旋在她的耳畔。
洛伊晨脚步顿住!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身体像是要坠入梦境,可她现在没有遭遇任何危险,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陷入梦境。
此刻的她,正介于现实与虚幻的交界线上,一切都变得真假难辨。
恍惚间,她看到树前跪着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
男人的头颅沉沉低垂,双臂耷拉在身侧,暗红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发梢在地面蜿蜒铺展,好似一滩血泊。
他的后背,无数根细小的血色藤蔓破体而出,这些藤蔓表面布满细微的脉络,正随着他的呼吸而搏动。
那些血色藤蔓与心头树的枝丫相互连接,彼此缠绕,在树下垂落成纵横交错的红色帘幕。
看上去,他们像是一体共生的怪物。
这个男人是谁?
洛伊晨朝他走去,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反倒很心疼他,她不该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有这种同情心才对。
可他看上去真的很难受,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会带动藤蔓起伏,那数以万计的藤蔓像是吸血的蚂蟥嵌入他的体内,不停榨取他的生命力。
他佝偻着背,身体摇摇欲坠,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倒下。
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你回来了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紧张的期盼。
洛伊晨凝视着那个跪着的男人,试探性地发问:“是你在说话吗?你是谁?”
男人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垂头的姿势,活像一具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雕像。
男人声音里带着失落:“你绝对不是她……她不会忘记我是谁。”
男人话音刚落,现实与幻象的界限被强行搅动。
“洛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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