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卷着浪沫拍在船舷,木壳发出沉闷的嗡鸣。阿虎的三桅船驶离码头半炷香,船身随着浪涛起伏,龙骨的震颤顺着甲板渗进脚底。苏清晏抱着牛皮裹着的检修工具,蹲在船底的检修口旁,指尖刚触到浸着海盐的金属外壳,一阵极细微的震动顺着指骨钻进来。
不是浪击的晃动感,是有规律的、带着机械运转特质的震颤。
她顿住动作,指尖贴着那片冰凉的金属慢慢摸索——船底的铜□□上,嵌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物件,边缘刻着她从未见过的螺旋纹路,正以固定的频率轻微震动。她掏出袖中的放大镜,借着检修口透进来的微光细看,那纹路的走向竟和她改良膛线时画的应力曲线有几分相似。
“是西洋人的追踪器。”她低声说,心脏猛地缩紧。
这东西的工艺远超大明现有水平,尤其是那层银灰色的镀层,能隔绝海水腐蚀,还能屏蔽金属探测。她想起六天前在工坊掉的铜校准模板,想起西洋人追得比官府还紧的模样,指尖攥得泛白——他们要的不只是铜模,是她手里所有关于膛线和造船的技术,是整个苏家的秘藏。
她小心翼翼地用扁铲撬开追踪器的边缘,将它从船底的□□上取下来。那物件的核心是个微型的发条装置,连着一个能发射脉冲信号的铜质构件,每转一圈,就会向外发送一次定位信号。
“找到什么了?”阿虎的声音从检修口上方传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清晏将追踪器攥进手心,抬头时脸上已没了波澜:“船底有处□□松了,得敲紧。”
阿虎没再追问,脚步声沿着甲板远去。苏清晏蹲在潮湿的船底,借着微光拆解追踪器。她知道,西洋人的船就在后面,他们能精准地定位这艘船的位置,每一次脉冲,都是在给身后的猎手指路。
她突然想起自己改良的膛线——通过改变线膛的缠距,能调整弹丸的旋转速度和飞行轨迹。那这个追踪器的信号,是不是也能通过改变它的“缠距”来调整?
她从工具里翻出最小号的刻刀,指尖沾着海盐,在追踪器的脉冲构件上刻下一道极细的螺旋纹。这道纹路的角度和她原本设计的膛线缠距完全相反,能打乱脉冲信号的发射频率。她又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和阿虎铁牌拼合的铜片,刮下一点铜屑,塞进构件的缝隙里,进一步干扰信号的传递。
做完这一切,她将追踪器重新装回船底,只是这次,她故意没把它嵌紧,只让它松松地贴在□□上。
与此同时,甲板上的船舱里,陆景澜正伏在矮几上写《请复远洋疏》的补充条款。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展开的海图,上面用朱笔圈着几个地点,是他计划中重新开放的港口。
他刚写完“请设市舶司于泉州,以通南洋诸国”一句,就听见门外传来阿虎的脚步声。他将海图和奏疏往旁边一推,抬眼时,阿虎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卷成筒的油纸。
“陆大人,”阿虎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犹豫,“有样东西,您该看看。”
他将油纸递过来,陆景澜展开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那是一份用西洋文字写的信件,上面的内容,是西洋人和阿虎的约定——用苏清晏和她手里的技术,换阿虎被扣押的兄弟的性命,换阿虎一直想知道的、苏家当年被灭门的真相。
陆景澜的指尖攥得发白,他盯着信上的文字,眼前闪过苏清晏蹲在船底检修的身影,闪过她攥着铜模时警惕的眼神,闪过阿虎之前在甲板上那带着苦涩的笑。
“你真打算把她交出去?”陆景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阿虎靠在门框上,眼神复杂:“我等真相等了二十年,我的兄弟还在他们手里。”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当年苏家被灭,不只是海商和官府的事,有西洋人的份。他们要的是苏家的造船秘藏,是能让他们的船跑得更快、打得更远的技术。”
陆景澜盯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写了一半的《请复远洋疏》,想起自己在朝堂上被恩师施压时的挣扎,想起自己说过的“要复海权,要让大明的船重新驶遍大洋”。
“你以为把她交出去,他们就会告诉你真相?”陆景澜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他们要的是技术,是能让他们垄断海上贸易的资本,你和你的兄弟,对他们来说只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阿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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