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那道握刀的人影刚要迈步,工坊外突然炸起一声脆响——是膛线调试时金属件崩裂的锐音,混着西洋人蹩脚的中文喝骂:“那边!搜!”
人影猛地顿住,刀光在暗里一缩,竟顺着工坊后墙的阴影贴了上去,没发出半点声息。
陆景澜的短刀仍对着洞口,后背却悄悄调整了角度,将苏清晏护得更严实。他听着那蹩脚中文,眉心拧成死结——西洋人竟连搜捕的口令都提前备好了,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苏清晏的指尖还沾着龙骨上的锈粉,那三个凹点的位置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脑子里:存粮港,她父亲手札里提过的、藏着苏家最后一批匠户和秘藏的地方。可现在,她得先顾着眼前的乱局。
她悄悄拽了拽陆景澜的袖口,用口型比出“铜模”两个字。
那铜校准模板是她刚从膛线调试台的缝隙里抠出来的——为了修正西洋图纸里的舵机误差,她把铜模嵌进台座当基准,刚才慌着躲人,竟忘了取。那铜模上刻着苏家独有的卷草纹,还有她父亲亲手錾的校准刻度,一旦落进西洋人手里,不仅苏家的秘密会暴露,连她正在改良的膛线技术,都会被人截胡。
陆景澜的瞳孔骤缩,他瞬间想通了利害:铜模是西洋人要找的“货”,也是江南士族要抓她的“罪证”——士族早就借“私造火器”的由头搜捕她,现在有了刻着苏家标记的铜模,正好坐实她“通番谋逆”的罪名。
“我去拿。”苏清晏的口型又急又狠,肩膀已经要从陆景澜身后探出去。
陆景澜死死按住她的胳膊,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刚收到恩师的密信,信里没写一个字,只画了个被红圈划掉的“海”字。那是恩师的暗语:再保苏清晏,就是和整个朝堂的海禁派为敌,连他这个多年门生都要被牵连。他不能让她去送死。
可他没开口,只把短刀往身前递了半寸,用眼神告诉她:我去。
就在两人僵持的间隙,工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西洋人的皮靴踩在碎石上的脆响,混着士族随从的官靴声——他们竟凑到了一起。
“搜仔细!那女匠户就在里头!”士族随从的声音尖细,带着讨好的意味,“大人说了,找到她的私货,重重有赏!”
“她的铜模,必须拿到。”西洋人的中文生硬,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景澜的心脏猛地一沉——西洋人竟知道铜模的存在。这说明什么?说明苏家的秘密,早就被人泄露了。
他不再犹豫,趁两人注意力都在工坊正门的瞬间,猛地将苏清晏往旁边的货堆后一推,自己攥着短刀,贴着墙根往调试台的方向窜。
苏清晏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刚要追上去,却见那道贴在墙根的人影突然动了——那人影比陆景澜更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先一步扑到调试台边,一把抓起了台座上的铜模。
“谁?!”陆景澜猛地顿住,短刀对准了人影。
人影攥着铜模,转过身,火把的光从正门漏进来,刚好照在她的脸上——是苏清澜。
苏清澜的脸瘦了一圈,眼尾带着未散的红,手里的短刀还沾着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铜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看着苏清晏,喉咙动了动,只挤出两个字:“快走。”
“你怎么在这?”苏清晏的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上来——她以为妹妹早就死在了苏家的灭门案里。
“别问!”苏清澜的声音又急又厉,把铜模往苏清晏怀里一塞,“拿着,从密道走!我引开他们!”
就在这时,工坊正门被撞开了,几个西洋人举着火把冲进来,后面跟着一群士族随从,手里拿着刀枪,把工坊堵得水泄不通。
“在那!”一个西洋人指着苏清澜,手里的火枪对准了她。
苏清澜猛地把铜模塞进怀里,刚要拉着苏清澜往密道的方向跑,却见苏清澜突然转身,举着短刀扑向了那个拿火枪的西洋人:“跑啊!”
“清澜!”苏清晏的尖叫混着火枪的巨响,震得工坊的房梁都在抖。
苏清澜的身体猛地一僵,鲜血从她的胸口涌出来,她回头看了苏清晏一眼,眼里带着笑,又带着泪,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杀了他们!”西洋人的头目怒吼着,挥了挥手,一群人立刻冲了上来。
陆景澜一把拽住苏清晏的胳膊,把她往密道的方向拖——那密道是老匠头早年挖的,通着工坊后面的芦苇荡,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苏清晏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只能任由他拖着,怀里的铜模硌得她胸口生疼,那温度像妹妹的血,烫得她浑身发抖。
两人刚跑到密道入口,身后的西洋人已经追了上来,一把匕首飞过来,“噗”地钉在了密道入口的木栓上。
那匕首的刃口泛着冷光,木栓上还沾着苏清晏刚才蹭上去的铁屑。
追上来的西洋人站在几步外,举着火把,脸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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