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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天意弄人

南菱冲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碎瓷片中夹杂的鲜血,那样刺眼的颜色,让她怔愣了一瞬,缓缓跪下了,将巴掌大的小脸埋在掌心:“是女儿没用……”

“绵绵,你……你怎么……”淮王妃的指尖被碎瓷片割破,渗出了血珠,她却丝毫不在意一般,让陶妈妈将她扶起来,“你这孩子……”

颜太医跪在地上,摇了摇头,动作微不可察。

南菱的心霎时凉了半截,这是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

“我听说,珏儿中了探花,我心中欢喜……”王妃苍白的唇一开一合,却有更多的血涌了出来,在锦被上洇开一片胭脂色。

南菱捧着母妃瘦得皮包骨的手,已经是泣不成声。

天意弄人,她们大房就要熬出来了,她有兄长了,她们大房有了支撑门户的人,很快就能打个翻身仗,怎么,怎么偏偏到这个节骨眼,母妃她……

“叫,叫珏儿过来……”

南菱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陶妈妈已经跑出去了,她垂泪道:“母妃,您,您再等一会,哥哥他很快就来了……”

崔闻宁艰难地点点头,自己这辈子活得潦草又窝囊,前半辈子打拼来的事业被旁人夺走,纵使有不甘,也无济于事……她只希望女儿好好活下去,能嫁个好人家。

楚南菱不像她,比她果敢,比她坚韧,可这样满是棱角的人,注定是要撞得头破血流的。

千言万语,都凝在那一汪眼眸中。

楚司珏推门进来,嗓音沙哑:“母亲。”

“绵绵,你去吧,我与你兄长有些话要说……”崔闻宁看向南菱,南菱却嘟了嘟嘴,虽然不情愿,还是出去将门关上了。

她不知道母妃究竟要说什么,可到底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听的?

红豆和青梅都陪她一同候着,南菱裹紧了身上斗篷,那年也是这样的时节,母妃和她到金明池去泛舟,府里派人去传话,说是王爷……薨了。

母妃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若不是南菱拽着,她险些投湖而死。

“他死了,你就不要绵绵了吗?”直到南菱吼出这一句,淮王妃才有了一点清醒的迹象,南菱那时浑身都是水,狼狈不堪。

“若你是个男儿就好了。”

从小到大有无数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她全都可以当作没听到,只是从最亲近的人口中说出来,滋味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有时候,她真的分不清,母妃对她的好,是真的出于对她的爱,还是只是对楚敬尧的爱屋及乌。

“她打那一日就病了,前些年的老毛病也没好……”南菱不知不觉之间,眼眶通红,胸口如同被压了一块磐石,喘不过气来。

如果母妃也走了,她在淮王府……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她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要一个人直面外界所有的恶意。哪怕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龟缩在茧房里,她要成蝶,只能从黑暗中自己撕开一道裂缝。

不知过了多久,楚司珏将门轻轻推开,南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崔闻宁似乎在一直吊着一口气,要见她最后一面。

见到了,就可安心地去了。

“绵绵,你要听你兄长……”崔闻宁眼中的光渐渐熄了,她至死也没能说完那句话,便匆匆咽了气。

南菱咬破了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这样大喜的日子,她却游离于整个人世之外,只恍恍惚惚听得二门上云板敲了四下,正是丧音。

伴随着登科及第的锣鼓声,说不出的诡艳。

“走吧。”南菱转过身时,已经擦干了眼泪,声音沙哑,吩咐道,“乳娘,此间事拜托你了……”

“郡主节哀。”

素白灵幡在空中飞扬,漫天的纸钱犹如梨花落雨,灵堂正中摆放着楠木棺椁,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次第点燃,在人间与阴间搭建起一座桥梁,超度亡魂。

往来客人皆面露一点麻木的哀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维汴水毓秀,世载令德;崔氏华阀,庆绪绵长。

尔闻宁,禀粹闺门,凝姿兰畹。性秉柔嘉,动协珩璜......”

前尘旧梦在她眼前飘忽而过,仿佛就在昨日,这些亲近的人,终究还是要一个个离她而去了吗……

余光瞥见金氏唇角抿着的笑,她又觉得心脏刺痛——他们还嫌害了她母妃不够,他们永远都不会知足的。

而在昨日,楚司珏已经与老王妃说了他要到扬州江都县去做县令的事,老王妃气得把他赶到祠堂里跪着反省去了。

若不是今日王妃出殡,他要打幡,老王妃也未必会放他出来。

二房的人自然是暗暗得意,楚司珏自毁前程,让他们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南菱却觉得,他去江都一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要跟我走么?”南菱正在灵前跪着,拨弄着炭火盆里的纸钱,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四月初动身,你还有十四天时间考虑。”楚司珏在她身侧跪着,“你若是能应付的来,不去也罢……”

老王妃是个偏心的,南菱在王府没少受苦,楚司珏也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深宅大院里,哪怕江都是路远了一些,好歹有自己在身边照应。

“我去。”南菱揉了揉眼睛,忍住了眼里的泪意。母亲早年就是在江南那一带起家的,也是引用一句诗,给南菱起了名字。

我去吴江枫未落,归来采尽江南菱。

“不过,我不能白走。”南菱直起上身,“我要将母妃早些年的老人儿们都带走。”

他们其中有些人拖家带口的不要紧,但他们经验充足,说不定能帮助她,在江南开辟她自己的商业版图。

“此事说来也不好办,他们未必肯去。”楚司珏心道,其中好些人都在春颂斋做工,真要让他们放弃眼前的安稳生活,跟着南菱去另一个地方,过那几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恐怕有点困难。

“金氏这些年想方设法往铺子里塞自己的人,”南菱嘴角扯开一抹冷笑,“她又没那个本事,导致春颂斋一年不如一年。”

“等我们回京的时候,她差不多也要干不下去了。”

“他们又不是傻的,这艘大船沉了,难不成也要跟着一块沉?”

太后在宫中看奏疏,禁军调了五千人前去支援前线,直到看到建宁侯收复雄州,她心里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烛台旁,童公公开怀道:“圣人这下,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你懂什么。”太后的语气说不上高兴,先前那件事已经让建宁侯和朝廷之间生了嫌隙,日后更加不好控制了。

“对了,老奴还听说一件有意思的事,说来更圣人听听。”童公公小心翼翼地磨墨,“那位探花郎,跟官家请辞去江都做什么劳什子县令,官家呢,竟也没留他。”

太后脑海中浮现出楚司珏清俊的面容,不知为何有些头疼,按着太阳穴道:“若不是官家喜欢他的文章,哀家本来是要判他三甲的,此人言辞犀利……”

句句切中肯綮,竟全然不把朝廷的颜面放在眼里。

“圣人仁慈,这探花郎就该安安分分的,不思为朝廷效力,偏偏要……”

“不知为何,哀家总觉得,”太后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他像一个人,哀家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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