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暗觉不妙,不等付蓁多反应,她左手猛地出击,捏住付蓁的肩使劲向下压去,将她按在地上,全身倾覆其上以保她动弹不得,右手抓紧捂住她的嘴不叫她惊动外头的守卫。
付蓁背部吃痛闷哼一声,双眼不曾散发敌意,只是躺在地上平静地注视着孟笙的灼灼双瞳。
孟笙眉头拧成一团,嗓音威胁道:“你若是敢叫人,我即刻杀了你,玉石俱焚。”
付蓁缓缓颔首,以示明白她的意思。
孟笙蜷起手指迟疑一瞬,她想过打晕她,可倘若付蓁久久不出此门,恐怕也会惊动旁人。
大不了赌一次,她小心翼翼松开一点捂住嘴的右手,低声问道:
“这里是何处?”
“汜山,”付蓁语气轻细,似乎也不想叫旁人听见,“想来你不识得此地,一时说不清楚,你若肯信我,便自此出去后往南走,能到官道之上,若运气好……或许就能遇见江少阁主了。”
“这些人很快便能发觉,他们会去追你,若是你并无遇见可以求救之人,便暂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裴鹤不会长留此地,估摸两个时辰后你就能安然离开了。”
孟笙脸上严肃的神色未变,越想越奇怪,反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付蓁舒出口气,缓和着心头的闷堵感,她抬眸对上孟笙疑惑的目光,稍作犹豫道:
“请你相信我,四日后,我会去孟府寻你,到时再向你解释,你可以先将我放开吗?”
孟笙并不全信她,但如今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她只能缓缓直起身子转为坐姿,视线警惕着付蓁的动作,双手开始解着脚踝处的绳结。
付蓁同样坐起身,关切的目光投向她脚踝上的红印,轻叹了口气,自怀中取出五包药递给孟笙。
“我身上并未带许多,这些都是迷药,一包足以彻底迷倒一人,你先对我用,屋外有三人,剩下的你在路上随机应变。”
孟笙看了看手中的迷药,又看了看她,想了想问道:
“你会有事吗?”
她居然会这么问,付蓁眼底闪过诧色,微微摇头道:“我没事,你才不能出事。”
“以碗碎声为号,到时屋外三人会来查看情况,你将他们迷晕后要记得拿上他们的武器来自保……”
付蓁缓缓站起身,欲取碗来摔碎,却又倏而立于原地,话犹未尽。
瞧着她背影奇怪,孟笙站起身欲问上什么,眼前人却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来。
胸口出现熟悉的揪心之痛,每一次心跳似乎都如刀刃捅入一般,付蓁眼前发黑,下意识朝旁伸出手去想抓着什么,好不容易攥住东西,便急忙侧下身子,将身体的重量往那处倚去。
孟笙稳稳托住她的手臂,明白事态严重,语气都不禁加快了不少:“可还好?是毒发了吗?”
付蓁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微摇头来使她放心,孟笙时间不多,自己不能在此耗着孟笙。
她用力咬下唇忍着痛意,口腔顿时冒出血腥味,漫溢到喉间,她强压下恶心感朝前一步,用尽气力抬手将桌子上的碗推下地。
碎裂的声响很快引起屋外人的注意,脚步声愈近,孟笙猜到了她的用意,只好松开手,盯着木门准备逃离。
门一打开,孟笙便掩住自己的口鼻,一把将迷药撒出,三人一一倒下,孟笙简单观察屋外情形,临走时,她再回头看向付蓁。
付蓁捂着腹部蜷缩在地,似乎极为痛苦。
孟笙眼底浮现几分不忍,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脏似乎被一只大手拧起,与付蓁共感痛觉一般难受。
可她在此也帮不到付蓁什么,未再犹豫,她捡起地上的长剑,飞身朝南方去。
身后很快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出了这小院,面前还有几座屋子,自旁边又走出四人,这四人见到她连忙拔剑警戒。
孟笙被他们拦住去路,只能停步观察,将长剑置于身侧,另一手握住迷药,她清楚身后也有人穷追不舍,绝不可在此恋战。
眼前两人上前,孟笙屏息,一把横撒去药物,两人连忙捂住口鼻,却已来不及,缓缓倒地。
二人身影倒下之时,一把大刀却猛地自这二人身后冲来。
孟笙飞身躲避,再一闪身躲过一击竖劈,刀刃贴着她的胳膊而过,甚至带起一阵劲风。
趁那人收力转向之时,孟笙手腕一旋挥起剑来,顿时划伤那人持刀之手。
那人吃痛退后,却顾不得鲜血直流,两手提刀舞动,凶狠的眼神像是要吃了眼前人一般。
孟笙连连后退避招,找准他的破绽一跃飞至他身后,猛地高高扫去一腿,那人只觉颈后猛地一阵刺痛,便再没了意识。
身后又有人跑来,孟笙已趁机再取了迷药向后一撒,这一次她有所防备,迷药之后,果然又再有人自倒地之人的身后冲来,她抬剑相抵,“哐当”声起,剑光四射。
可惜力气不敌,但她也并未准备僵持下去,孟笙咬牙一用力,逼得面前人也使出全力,但她又瞬时朝后一收,身形一闪,使得眼前人重心不稳直向前栽去。
那人以剑插地才定住身子,正要转身,面前又是一道剑光,他忙举剑防住这一击,朝前一冲,想直接顺势刺中她。
孟笙退身想躲,脚底磨出一小阵沙尘,左臂被划出一道伤口,那人的剑刃还要往里去,势头之猛如虎狼夺食,孟笙清楚自己的力气定然不够抵挡,她眸色一沉,电光火石之间,抬起右肘直接击中那人未有防备的脖颈。
那人一时跌坐在地,还不等看清眼前情形,又被猛地一踢,瞬时眼前发黑。
不能再拖下去,孟笙转身准备以轻功而去,却不想身后那二人并未全然被一份药迷晕。
那人自地上爬起身,双眼微眯,朝前飞去一暗器,直直刺入孟笙的小腿。
孟笙趔趄两步险些跪于地上,身后脚步声不断,她也不敢回头看去,未有犹豫,她咬牙拔出飞镖丢于一旁,继续忍痛前进。
眼前先是树林之景,再朝前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出现大路。
孟笙眉心一拧,看着受伤的右腿,心里全然顾不上刺痛之感,只见伤口流出的血已浸过长靴的后跟,她再回头望了一眼,脑海中有不好的预感。
这一路走来定然留下血迹,恐怕很快会追来。
还不等她思考办法,身后窸窣声又起,孟笙没了法子,此地空旷,若是逃跑定会被发现,她只好蹭了蹭地上不太明显的血迹,迅速到一旁树后躲起。
脚步声响起的同时,眼前出现一队车马,人数虽不多,但却有侍卫,或许能够应付这些行授堂之人。
那树后正巧对着这些人,他们显然也已发现了她,在不远处停下马车,警惕着这个身上带血、手握长剑的女子。
孟笙转身观察这行人马,瞧着眼熟,与赏花宴那日见到的马车很是相似,应当是官员家眷。
也无他法,孟笙心一横,径直走上前,一面故意松手使长剑落地,几个侍从提刀出鞘,警惕着她的动作。
“你是何人?”
“公子,民女于上山祈福之途受匪徒袭击……”
“停下!”侍卫不管她所言,直厉声将她逼停。
孟笙也不顾他们手中的刀剑,在离这些人几步之遥处,装作体力不支地瘫坐在地。
她微微偏头,余光发觉那些杀手果真已然追来,粗看有十余人。
可眼前的侍从不过六人,算上几个丫鬟,也不知能否敌得过。
孟笙暗想不妙,若是还白白害了别人性命就不好了,她只能继续偏头观察,行授堂之人果然不惧怕他们,只是略有防备地缓步靠近,悄然围住他们的前路。
“大胆!你们都是什么人?这是尚书府的车马,还不快滚!”
那些人似乎被唬住,距离马车十步不敢上前。
“还有你,速速离开!”那侍卫冲孟笙喊道。
孟笙正想再说什么,仰起头之时,正巧与马车中掀起车帘的姑娘目光相对。
“等等。”
女子的嗓音温婉如水。
“不得无礼,还不速速快将孟小姐扶起。”
盯着眼前人,孟笙语气不甚确定道:“穆,穆小姐?”
穆听寒对她盈盈一笑,微微颔首。
“这些人也真够猖狂的,”穆听寒再偏过头扫视几人,从容吩咐着,“你们留意着,也别出了人命。”
那侍卫将孟笙扶起,犀利的目光回视行授堂之人。
那几个杀手一时未有动作。
“我们怎么办?”一人求助的眼神投向身边人。
“掌事人大人说过此人很重要,不能放跑了,我们人多,直接上。”另一人低声道。
一声令下,十余人握紧手中刀剑,稳健的身姿步步向前。
孟笙缓缓握紧拳,背部不自觉冒出冷汗,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却未见到眼前人下一步进攻的动作。
她定眼一瞧,那些杀手神色各异,多见犹豫之色,原本嚣张的气焰似乎被什么硬生生压了下去,竟开始一步一步朝后退去。
靴底躁人的磨地声起,下一瞬,远处急促的马蹄声以汹涌之势掩盖!
孟笙心中警铃大作,只怕来者不善,急忙查看身后的情况,将才偏过脑袋,一片赤红与象白便猛地撞入她的视线中——
白得刺眼的骏马疾驰飞过孟笙跟前,卷起的劲风高高撩起她鬓间的青丝,她尚未看清局势,骏马又高又烈的嘶鸣声便直直刺入她耳,逼得她脑中嗡地作响。
马蹄踏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粒粒分明,孟笙下意识抬手掩目,眼前人的身影亦在此刻渐渐勾勒清晰。
江谨攥紧马绳往怀中一带,整个身子朝后仰去,却稳稳以腰腹发力,硬生生将躁动的马身压了下去,马蹄终于自高空落地,骑者的厉喝声亦在此刻掠空而去:
“一个都别放过!”
话音刚落,君临阁暗士一个接一个地箭步上前,仅是眨眼之间,十余个杀手便被团团围起。
眼见局面可控,江谨这才御马回身,垂下脑袋与孟笙相视,脸色与方才的阴鸷森然截然不同,瞳中似含水光般,胸前起伏十分混乱,只得暂先抓住马鞍来撑着身子舒缓呼吸。
孟笙一下子被这英姿勾起精神,她从未想过骑马可以如此勇武飒爽!
心里头那块巨石也总算落下地,她情不自禁朝前迈去两步,可却一时忘了腿伤,身旁的侍从方一放手,她抬脚吃痛,身形不由得一晃,尚不等她反应,一股强力已牢牢托住她的手臂不放。
她盯着眼前人的容颜,不自觉看得入神,口中无意识念出他的名姓:
“江谨……”
江谨并未即刻应她,他喉间出奇干涩,恐是动作太快呛了风,方才见她要倒下,身体居然比脑子反应快些了。
他一时说不出话,便以视线扫过她全身,见其手臂与腿部各有伤口,握住她小臂的手掌暗暗蜷紧了几分,本能地想问出口,只得强忍着咳血感咽下一口唾沫,低哑着嗓音,伴着似有似无的喘息出声:
“身上的伤可还好?”
孟笙已回过神,神色一变,认真道:“小伤,不打紧。”
“他们是行授堂之人,先前我见到了裴鹤,但看他并未亲自追来,应当已不在此地了。”
后头那句只是在江谨脑海飘过,他亦不打算在此刻细问下去。
她独身受困势必受了惊,衣裳也已浸透血迹,可她还不喊疼,想到此,江谨原本松下的眉心又微微一动,一颗心如同被吊起一般久久难定。
“对不起。”
听他没来由地冒出这一句道歉,孟笙的眼神染上疑惑之色,抬眼仔细看他欲探个究竟,不知是否是错觉,孟笙见他的眼角似乎有些发红。
他是在替他弟弟道歉?还是猜到行授堂是因为他才抓住自己的?
其实不论是哪一个,她都没有怪他。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孟笙挤出一丝笑容以宽慰他,“江世子,多的我记不清了,应当是自此处向北走,那里还有行授堂之人,你快去抓人吧。”
江谨心里仍阵阵后怕,不知为何,他心里倏然浮现一个念头,他不愿让她再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
他喉结一滚,一脸正经地摇了摇头。
“这里有夏离,不用我,我先送你去寻大夫。”
孟笙一想也行,临走之时,她扭过头对车中之人说道:“今日多谢穆小姐相救。”
闻声,穆听寒抬指掀开一点车帘,正好露出半张脸,她的眼神先瞥向江谨,动作十分规矩。
江谨此刻才发觉这里还有其他人,便抬头与穆听寒目光相接,二人各自微微点头致意,以代行礼。
穆听寒再看向孟笙,语气带上几分关切:“孟小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小姐保重。”
孟笙笑着点点头,随后被江谨扶着缓缓走远。
瞧着这一幕,方才在马车身边随行的婢女靠近了些道:
“小姐,莫非传闻是真的?”
穆听寒手中的车帘并未放下,她瞥向远处君临阁的暗士,猜到此事绝不简单。
赏花宴那日初见,这位孟小姐便叫卫庭下不来台,她原以为此女只是心直口快、不谙世事而已,如今看来,应当是个挺有本事的姑娘,不会那么简单。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吩咐下去,今日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是。”
—
被扶着走上几步,孟笙感觉实在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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