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真正在数祖母外套上的扣子时,门铃响了。
祖母有件蓝色开衫,上面缝了七颗木扣子,每一颗纹路都不一样。苍真盘腿坐在沙发上,小鸡搁在膝盖上,一颗一颗摸过去,给它们起名字:这颗像核桃的叫大河,那颗有裂痕的叫小花,最圆的那颗叫鹿岛。
苍真谨记祖父祖母的话,不会擅自给陌生人开门,但这门铃一直响个不停。
苍真便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玄关。他够不着门把手,就趴在猫眼上看。
门外站着上次那群穿灰色衣服的人。最前面的人抱着一个大纸袋,纸袋上有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用蜡笔画的,耳朵一边长一边短。
苍真回头喊:“祖母!有客人!”
祖母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看了一眼猫眼,然后蹲下来,对苍真说:“苍真去开门,好不好?”
“好。”
苍真踮起脚,拧开门锁。门开了一条缝,风先灌进来,带着外面青草的味道。
“你们好。”苍真说,“我是苍真。”
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你好。”其中一个说,他的声音很哑,“我们……我们来送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他把纸袋往苍真怀里塞。纸袋很大,苍真抱不住,祖母在后面扶了一把。
纸袋里面是一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浅黄色的,领子上绣着一只小鸡——跟苍真书包上那只一模一样,针脚歪歪扭扭,但绣得很密,像绣的人很怕它散掉。
苍真把衣服举起来,对着光看。小鸡的肚子上绣了一个字,很小,是真。
“这是给我的吗?”
“是。”蹲着的人说,“很久以前……就准备了的。”
祖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报纸。他看见门口的人,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皱眉,只是点了点头。
“进来吧。”他说,“门口风大。”
灰衣服的人互相看了看,像一群被邀请进陌生花园的鸟,小心翼翼地迈进来。他们一共五个人,进了客厅,站成半圈,不敢坐沙发,只敢站在地毯边缘。
祖母去厨房拿杯子。苍真抱着衣服,跑到祖父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祖父,他们是谁?”
“是……”祖父想了想,“是很久以前抱过你的人。”
“像照片上人那样?”
“不一样。”祖父蹲下来,把苍真抱上沙发,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照片上人把你交给祖父。他们……是帮照片上人照顾你的人。”
苍真歪着头想了想。他看向那五个站着的人,最前面的那个正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像怕苍真突然消失。
“你们坐呀。”苍真拍了拍沙发,“沙发很大。”
没有人动。最后面那个年纪大一点的人,他头发白了背还有点驼,声音很小:“我们站着就行。站惯了。”
“站着不累吗?”
“不累。”
“可是,”苍真从祖父腿上滑下来,跑到厨房,拖出一张小椅子,那是他吃饭用的椅子,塑料的上面贴着恐龙贴纸然后拖到客厅中央,“坐这个。我的椅子。”
白头发的人看着那把小小的椅子,又看看苍真。他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只是很慢很慢地坐下去。小椅子对他来说太小了,他坐得很别扭,膝盖顶在胸口,像只蜷起来的虾。
嘴角微微翘起。
其他人看见他坐了,也陆续找地方坐下。有的坐地毯上,有的坐门槛上,有的直接盘腿坐在玄关。最前面抱纸袋的那个人,苍真把沙发上的小鸡玩偶递给他。
“给你抱。”
那个人接过小鸡,手在抖。他把小鸡按在胸口,像按一颗心脏。
祖母端了茶出来,还有一碟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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