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挥手示意那中年汉子离开，又支开管家，独自一人带着竹筒，前往书房拆开。
待他拆开蜡封，抽出里面卷着的薄纸，展开一看，神色骤变。
纸上将德丰号，孙德旺，还有赵四，巧妙的串联了起来。
不仅如此，每个人能联系在一起，都有迹可循。
囤粮，养马，私蓄人手。
这已经不是贪墨二字能了断的了。
若只是贪墨，犯不着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去经营一个庄院。
赵鹤龄如今被停职，但他在朝中尚有余力，若是给他喘息之机，湖广那边的证据定会被销毁。
信中的落款只有一个“童”字。
沈恪很快猜到写信人为何。
－
转眼已至四月余。
陆景渊照例在户部，见长福匆匆来，喘着气道：“大人，沈大人传信。”
他接过长福手中的信笺，展开看过，指尖微微攥紧纸张。
他没想到，他的夫人，独自一人在湖广，在信里只提自己查到的线索，对自己的处境从来不提。
“你担心她？”
陆景渊猛然抬头，见沈恪来过，连忙行礼。
“大人。”
沈恪挥手，示意他免礼。
陆景渊只道：“学生这就写信，让她回来。”
“她比你想象的还要坚韧。”
“是啊。”
陆景渊自嘲，“我只是没想到，内子为了我，能拼命到这个地步……”
沈恪没有多言，只道：“你只管写信，信写好后，我让人走兵部的急递，三日内可到武郡。”
陆景渊起身道谢，却被沈恪叫住。
“陆景渊，你夫人查到的这些东西，若是坐实了，赵鹤龄可就不只是停职的事了。”
他停住了脚步，回头道：“学生明白。”
凝烟收到信笺，已是四月初六。
——密信已收。沈大人阅过。武郡事务已有人接手，速归京都。路上小心。家里一切都好。
是郎君的字迹。
是她日日夜夜盼着的心上人。
凝烟小心将信笺收好，看着春桃正好站在自己旁边，道：“春桃，我们该回去了。”
“奴回去收拾行李。一切听小姐安排。”
春桃应声离开。
凝烟起身去找周知县，见他正在批公文。
待他放下笔，她才道：“周大人，多谢您这些时日相助，我们即刻启程回京都。临行前，可否请您派两位可靠之人，护送我们至和州？”
“此时好办。我让老陈带两个人送你到和州。老陈办事稳妥，也认得路。”
凝烟见他答应，躬身道谢，随即取出一封提前写好的信笺，递给周知县，道：“这是给郑掌柜的。我们走后，烦请周大人转交。”
周知县接过信笺，看了一眼，郑重道：“童娘子，一路平安。”
凝烟将诸事交代过，便与春桃一同出门。
赵叔的马车早已等在后巷，周知县派来的人骑着马，一前一后，俨有护送之气势。
一行人没有走官道，而是绕着小路，途经通州，漳州，绕开通往和州的大路。
“这条道虽然远了点，但走的人少，不容易被盯上。”
马车走了两日，顺利抵达漳州境内。
老陈忽然停下，道：“童娘子，后面有人跟着。”
凝烟心里一沉，没有回头看，只问：“你估摸他们可是什么人？”
老陈只道：“不像是寻常盗匪。从武郡出来时我就发现他们就跟着我们。他们没有动手，可能是和州那边有人接应。”
凝烟听后，沉默了片刻。
“能不能甩掉？”
“明日改走小路，从山里绕。那条路窄，马车过不去，我们得弃车而行。”
凝烟听着老陈说要弃车，没有半分犹豫，还未等赵叔开口，她便让他把马车赶到官道。随即寻一客栈休息一晚。
天还蒙蒙亮，路窄，两边都是密密麻麻地松林，稍不留神便会被扳倒。
她和春桃被老陈他们带着一起，绕着山路。
她听着马蹄踏过碎石的声音，暗自庆幸自己昨日的决定是如此明智。
她同老陈共骑一匹马，如今不是顾忌男女有别的时候。
骑行一半，老陈忽然停下，将她放下。
“您在原地等，莫要走远。”
他说完，独自骑着马往前走。
她明白，他们是要翻山越岭了。
良久，老陈才来，道：“先前那些人没跟进来。这条路绕，他们稍不留神便会绕在这里出不来。”
她听着老陈话里笃定，回头看过一眼。
后头果然没人。只有碎石。
凝烟也没有掉以轻心，不敢停留太久，只让老陈带路。
春桃紧跟其后，她没有抱怨一路颠簸，更没有抱怨翻山之艰辛。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他们总算翻过一座山头。凝烟找了一棵树下背靠，看着春桃双手扶着膝，气喘吁吁。
许久，老陈抬手指着山脚，示意凝烟：“过了那条道，就是和州地界。”
凝烟缓缓从先前的疲惫中缓过来，努力将视野聚焦在山脚，见下面果然有一条路。
赵叔应该就在那里了。
她想着。
她想着早些时候下山，就能早些时候回到京都。老陈实在是看不过，瞧着她一女儿家，只带一奴仆从京都来到这儿，劝道：“倒也不必着急，你们到了山下的官道，到京都用不了多久。”
“郎君还在家里等我呢。我前些日子同郎君说，要来武郡看过布料。瞧着我这些时日忙着看料，都没给郎君寄过几封书信，再不早些回去，郎君指不定要急了。”
凝烟话里带着几分调侃，让老陈听着乐了：“真是没想到童娘子胆识过人，连家里郎君都敢瞒。”
凝烟轻轻笑着，道：“京都那地儿，遍地都是卧龙。若是没点真本事，小商户早就被大商号吞没咯。”
她倒也坦诚。
这些东西多讲了也无伤大雅。
老陈不再言语，瞧着眼前的娘子神情从容，先前那些不怕苦不怕累他都看在眼里，只觉得她不简单。
“行了，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四个人再次踏上了征途。
他们手上都不闲着，借着山中长着各种奇态的枝干，一点一点下山。
凝烟瞧着前面的石头，大小正好，想着必有大用。伸出脚尖，轻轻试探着，见这磐石不动，才敢往下，直至稳当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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