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烟隐约瞥见身后一灰影,警惕心悄然升起,脚步不敢停,径自走到对面一家还亮着灯的茶馆。
“小二,来壶茶。”
凝烟随意坐在一处,高声喊着。
“哎——来了。”
店小二很快端来一壶茶,还摆上一碟花生米,笑着道:“客人,您慢用。”
小二说着,便自觉离开。
凝烟往自己茶盏里满上一杯茶,低眉瞧着这茶水。
茶水还算清。
不过是寻常百姓喝的茶水罢了。
哪能能同京都那些好茶比较。
她抿着茶,环顾四周,却见一人站在街对面,似乎是在张望着什么,迟迟没有跟进茶馆。
那人也没待多久,不过是几盏茶歇功夫,凝烟抬头时,却见对面那人早就走了。
她也没着急走,而是将碟中最后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用帕子净手之后,从袖中掏出一块铜板,放在桌上,才转身离开。
她回到华锦布行时,春桃在后院里踱步。
见她回来,春桃连忙上前,眼中满是关切:“小姐,您怎么去了这么久?”
凝烟连忙示意她进屋,瞧着周遭无人蹲守,关上门,道:“有人跟着我。那人在我从府衙里出来时,便开始跟着了。”
春桃听着小姐白日出门,遭遇这等事,面容吓得苍白,话语声里都带着些许颤抖:“是……是京都的那个人?”
“不一定。但武郡这里,果然有人在盯着。”
凝烟说着,便走到桌前,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证据,若是轻易给当朝丞相扣上一顶大帽子,定是死路一条。
此时,仍需从长计议。
凝烟至武郡,已是二月下旬。
转眼已至春三月。
又是一年春三月了啊。
上一年,她还在南城施糕。
在武郡的日子里,她白日在华锦布行看着料子,画着绣样,晚上则把郑掌柜和周知县先后递来的消息一条条理清。
周知县那边差得很是仔细,凝烟看着信中稳健的字体,心里的判断又笃定了几分。
——德丰号于武郡城北开着一家粮行,门面不大,但库房很深。明面上的东家姓钱,叫钱世安,四十余岁,原籍湖广青州,十年前来武郡开粮行。
——起初只是小本生意,三年前忽然阔绰起来,连着买下城北三间铺面和城郊一座庄院。
周知县廖廖几笔,便将这德丰号的底细大概写了个底。
若是旁人看着,只当是这掌柜的天降横财。
可凝烟是商户出身,哪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武郡远没有京都繁华,此地能出名,多数还是要靠跑商经常采买布料,还有胭脂才能起家。
一家粮行,买得再贵,也不可能贵过天。
此人若非与官员深度捆绑,岂会有这番成就。
她翻着信里其他内容,却见字迹明显变了。
此人没有多言,只在信笺里留下德丰号粮食进出量,越有六成没有出现在账上。
至于这些粮去了哪里,尚未可知。
凝烟看过信笺,便将信笺放入信封,平整收好。
春桃见她神色不对,以为是小姐想起白日遭遇,尚未缓过神来,关切问着:“小姐,您这是……”
“我无事。”
凝烟轻声说着,她的眸光望向窗外,听着枝叶簌簌作响,心里的想法一点点浮现。
德丰号的法人是孙德旺,是赵四之妻弟。
赵四,先前为丞相府管家,他若要做这些,必定有人授意。
况且德丰号有大量账外粮食,去向不明。
那人手握粮食,究竟为何?
凝烟仔细想着,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她不敢说。
此时尚需静观其变。
为一探究竟,凝烟特意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墨发用一块旧帕子包起来,手上提着旧篮,佯装卖绣线的小贩。
她独自一人从布行后门出发,沿着城北的巷口走。
她一路往前,期间偶遇行人,频频问路。
行人听着她那江南口音,好奇问道:“娘子不是武郡人罢?”
凝烟心里提起十二分警惕,只道自己是来投奔亲戚,那人见她一姑娘家,愿意为她指路:“再往前走,看见一巷口之后拐弯就是了。”
“多谢。”
凝烟说着,匆匆往前走,正好到了仓前街,拐弯直至尽头。
德丰粮行。
她抬头,看着门楣上这四个字。稍稍看了眼,只见这铺子不大,黑漆木门半掩着,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她没有走进,转身至巷口对面的茶摊上坐下来,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茶。
她坐在那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看见两辆骡车从粮行侧门进去,车上盖着油布,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侧门开了,那两辆骡车空着出来。
赶车的是两个身着短打的汉子,一前一后,往城北方向去了。
她实在不熟这里,只能记下骡车样式,还有那两个汉子模样,留下铜钱后,匆匆离开。
她赶着天黑前至布行,一到后院,仔细看过此地无人跟踪后,便让春桃掩门,将自己所见告诉春桃。
“小姐,您说那骡车上盖着油布,会不会是粮食?”
此时不同往日,春桃只敢低声说着。
“不会。”
凝烟笃定说着。
她即便不知道那油布下盖着的究竟为何物,但直觉告诉她,这批货,要么很值钱,要么……
不简单。
说持有此物,可招来杀身之祸,也不为过。
“油布下面盖的东西,比粮食值钱。粮食不会用油布盖。”
她仔细看过那封信笺。
德丰号账面上的粮食只有三四千石,但实际运进来的,保守估计也有上万石。
如果那些粮食没有卖出去,那么……
囤粮。
只是其中的第一步。
至于下一步……
凝烟不再细想,任由自己在这宁静的夜晚歇息。
一夜无话。
她醒来时,鸡已经鸣过。
去布行看料子时,却被郑掌柜拉过。
“童娘子,劳烦借一步说话。”
凝烟立刻明白郑掌柜的意思。
两人至后堂,郑掌柜将一信笺给她,道:“送信的人什么都没说,只给了这个,我想着应该是给你的。”
她接过那封信笺,并未拆开,却听着郑掌柜说着:“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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