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孝泉似乎是咳了一声,声音很闷:“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陆从矜的眼神败如一潭枯水,潭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底下是翻涌不尽的深渊,他没有回答陆孝泉这个问题,凭谁坐到这个位置都不容易,每天都需殚精竭虑,有些人做的事看着像是对你好,其实也不过是些表面功夫。
他和堂兄陆孝泉表面亲如一家,可背地里陆从矜也知道陆孝泉往他身边塞了多少人,他总是隔一段日子就寻个理由将陆孝泉塞进来的人杀掉,等着陆孝泉又塞新的人进来,再杀掉,如此反复。
今日李尚书以死相逼这事估计也是他这位好堂兄的手笔。
想到这陆从矜的嘴角勾起轻佻自嘲的弧度,无所谓道:“没有。”孤在位四年,今天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陆孝泉不动声色,这个回答正和他的心意,他还担心陆从矜在这件事上会有自己的主意呢,
“臣听闻,恪王殿下这次回来,似乎也要成亲了......这事,从矜你可知情啊。”
惊雷响过,天空的颜色又暗下几分,陆从矜往外面看过去,终于看见了门外站得和石雕一般的景淮,他蹙了蹙眉,撑着手中的剑站起身,“是吗?是同孤哪位大臣的女儿?”
“臣不知。”
陆孝泉撒了个谎,他的眼线如今遍布梁朝上下,就算他不去打听也会有人紧赶着来巴结,更何况他也料定陆从矜不会对此有异议。
毕竟他们都姓陆,只有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陆从矜往后招了招手,眼底的积郁的阴霾一扫而散,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足够使陆孝泉注意到景淮的到来,且停止这份自导自演的深情。
陆从矜并非看不出这位堂兄的狼子野心,只是陆孝泉野心虽大,行事却谨小慎微,陆从矜这么多年来久居宫中,拿不准他堂哥这人到底收买了多少人心,他一方面心生不满,一方面迫于各种各样的形势,又不得不让陆孝泉对自己的事指手画脚。
这样一来的后果就是,陆从矜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傀儡了......
陆孝泉面色不善偏头看去,景淮也从自己大胆的设想中回过神,眉梢轻挑,迈步走进去,“陛下。”
“你都听见了?”陆从矜手腕一翻,手中的剑身划入鞘中,发出的声音在空荡的店内显得格外突兀,收回剑他才开始打量眼前这个人。
“听见一点,臣佩服亲王殿下,消息实在灵通。”景淮侧过身面向陆孝泉,旁的暂且不论,景淮自己也知道,他如今该是陆孝泉最不屑放在眼里的人。
那既然如此,自己讲话又何须同他客气?
陆孝泉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他干脆懒得去看景淮这个人,“恪王殿下出去游历这一年,脾气见长,难怪景夫人要急着张罗你的婚事,我听说是定了林丞相家的女儿对吧?”
陆从矜闻言眉心一跳,脑中想起个把月前自己逼问林相的那件事,原来林相的女儿竟是和景淮定了亲吗。
啧,陆从矜眸色更沉,唇线微抿,自己到底是哪里比不过景淮了,林相这老东西,将自己的女儿许给景淮就行,许给他陆从矜就不行?再说了他的女儿入宫之后也只会是一国之母,这到底是哪里不如这老东西的意。
“不是,亲王的消息虽及时,但好像不太准确啊!”景淮摸不清陆孝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脑中警觉起来,陆孝泉今日故意在陆从矜面前提及自己的事,那他就应该知道一部分实情,只是他为什么又会说错?
只听得陆孝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彻底不再去看一旁的景淮,他接着面对陆从矜道:“陛下先前问臣是否有人推荐,臣这里倒有一人之女可以推荐。”
“谁?”
陆从矜来了兴趣,陆孝泉这是终于坐不住脚了?自己之前把他塞进来那么多的人杀了个干净也没见他这么着急啊。
“户部尚书云谦的长女——云婉。”
听到陆孝泉说出这个名字,景淮脸上的表情率先挂不住了,反观陆孝泉此时正用一种势在必得的眼神看着陆从矜,他在笃定陆从矜一定会采纳自己的意见。
陆从矜没有接话,他想过这会是场局,所以尽管他事先有过提防,还是顺着陆孝泉预先铺设好的陷阱掉了下去。
那云家会是陆孝泉的同党吗,林相不是又一直同户部尚书云谦交好?
.........
“从矜,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为自己考虑一下,毕竟......今日是李尚书,那明日呢?”陆孝泉的尾音湮灭在自己止不住的呛咳声里。
他看见陆从矜明显的不情愿,顺势又往油锅底下添了把柴火,就不信陆从矜这个自视甚高的天子会将他的臣子一个个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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